第一卷 第2章 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进门只一眼。

谢昭棠就看到沈姨娘被两个婆子按在长凳上打,她的发髻凌乱不堪地散乱下来,和她的手一样破碎地垂落着。

鲜血从她唇角一滴滴,滴落下来!

谢昭棠觉得胸口似有什么骤然炸开了,来不及细想,她就冲向了那两个正在执刑的婆子面前……

“住手……你们要打死她吗?”

谢昭棠猛然发力,将离自己最近,体型壮硕的婆子狠狠推开,又扑过去一把抢过了另一个婆子手中的刑杖。

用力过猛,指甲被折断,钻心的疼痛她都顾不上了。

她死死攥紧那根粗糙的刑杖,劈头劈脸就打在了婆子身上。

“啊……”

婆子惨叫一声,痛得在地上翻滚……

院里院外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愕住了。

站在廊下,原身的父亲谢江淮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怒吼道:“孽女,你在做什么?反了天了,谁给你的胆子敢抗命……”

“来人,还不给我抓住她……”

没等那些下人上前,谢昭棠抓紧了刑杖,退后护在沈姨娘面前。

她另一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扬起头,眼眶通红,嘶哑了声音就激动地道。

“父亲,女儿不是故意要违逆父亲的……姨娘病弱,这二十板子下去,是要了姨娘的命啊!”

“女儿不知道姨娘做错了什么,让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惩罚她……但姨娘生我一场,女儿见死不救,岂是不孝……”

谢昭棠虽然愤怒,也不是只凭一腔热血就冲上来的。

仓促间她已经想好应对方法。

她现在只是谢家一个小小的庶女,初来乍到,毫无根基,和掌管她们生死的谢江淮硬刚,无异蚍蜉撼树!

她只能先设法解决眼前的危机,保住沈姨娘,再徐徐图之……

“父亲,女儿不敢为姨娘求情,如果父亲还没消气,剩下的板子女儿愿替姨娘受罚!”

谢昭棠按照自己的计划,提着刑杖,一步步走向谢江淮,把刑杖双手递了过去。

她抬眼,“惴惴不安”地道。

“教养嬷嬷教导我们孝顺父母,昭棠不敢忘,今日父亲成全了女儿一片孝心,来日父亲有难,女儿也会以身相替!”

谢江淮错愕,眸光落在了谢昭棠身上。

对自己的这几个庶女庶子,谢江淮从没放在心上。

她们生下来有姨娘自己教导,长大按规矩分了院子,自有教养嬷嬷和夫人培养。

年龄到了,或送或嫁,全看机遇。

他哪会想到这个不是她自己提起,他都对不上号的庶女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身相替?

他的眸光移向已经被婆子打得奄奄一息的沈姨娘身上……

谢昭棠眸底冰冷,借着这机会偷眼审视着这个便宜父亲。

谢江淮四十有二,面白无须,眉骨略高,衬得眼窝深陷。

鼻梁挺直,从眉心一路削下来,到唇上方变成一道略薄的弧线,更凸出了唇薄。

一身玄青色的暗纹长衫衬得他身形挺拔,却也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看他下颚绷紧,面色阴沉,居高临下盯着沈姨娘,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惜……

原身从小惧怕谢江淮的威严,看到他就躲,避无可避时,在他面前也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谢昭棠也有些畏惧,毕竟是第一次和谢江淮交锋,摸不透他的性格。

她手紧攥着刑杖,心里七上八下。

仓促间她定下的计划也不够完美,她只能去赌了……

为人父母,除了希望儿女成才,也希望儿女孝顺!

她就赌说出愿意以身代罚,至纯至孝这番话,再加上后招……能松动谢江淮不容置喙的权威!

“你是四姑娘?还有三个月就及笄的谢昭棠?”

谢江淮的眸光转了回来,落在了谢昭棠被蜜蜂蛰伤,还没完全消肿的脸上。

这张脸,酷似沈姨娘,虽然肿胀未全消,但羊脂玉般柔嫩的肤色和精致的五官都明朗可见。

谢昭棠垂眸,乖巧地道:“是!”

谢江淮的眸光审视地掠过她小巧的鼻,微颤的睫毛。

谢昭棠手心里都是冷汗了,才听到他开口。

“你姨娘做错了事,为父罚打她,你可怨为父?”

谢昭棠抬眼,“无措”地看着谢江淮。

“父亲怎么这么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父亲是姨娘的天,做错了事罚打她是为她好,昭棠岂会怨恨父亲!”

沈姨娘求谢江淮别送她给老头为妾是错?

谢家为了家族权势,牺牲庶女,何等理直气壮!

谢昭棠心知肚明,不能以此为突破口质问谢江淮,那只会更惹怒谢江淮。

而记忆里,谢家请的教养嬷嬷教她们这些庶女的就是三从四德,以父为尊。

一遍遍给她们洗脑,给她们灌输以家族为重的思想。

谢江淮这是在试探她有没有逆反心?

呵呵,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他们爱听什么话,她就说什么给他们听!

谢昭棠又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泪就痛得在眼中要落不落。

“父亲,女儿刚才是担心婆子们做惯了粗活,下手不知道轻重,失手打死姨娘,才一时心急抢了刑杖,可不是怨恨父亲……”

“父亲……可是女儿做错了?”

谢昭棠穿越的这大周朝,当今皇上重孝,年前皇上为了生病的太后,还一跪一磕,爬了九十九阶台阶给太后祈福!

她只抓住孝说事,他敢说尽孝有错,在场这么多人听着……传出去他的官帽都戴不稳!

谢江淮眉头蹙起,瘦削的脸绷得轮廓分明,深陷的眼眸如两口黑井。

谢昭棠暗急,杏儿怎么还没把谢言找来?

正心焦,后面传来了一声带了哭腔的惊呼。

“父亲,姨娘快没气了,求求父亲,派人给姨娘请个大夫吧!”

谢昭棠听到这声音,提着的心一缓……助攻来了!

她转眼看了过去,就见原身才十岁的弟弟谢言正惊慌地抱着沈姨娘的头。

杏儿站他身后,谢昭棠的目光和她一碰,杏儿轻轻点了点头。

谢昭棠赞许地微微颌首,这小丫鬟办事利索,能用。

“姨娘……你别丢下我们,你死了让我们怎么办?”

“姨娘,你醒醒……”

谢昭棠冲到沈姨娘面前,抱着沈姨娘一边哭,一边本能就去给沈姨娘把脉。

她不知道沈姨娘的身体究竟有多差,可别挨了板子,就真的快不行了!

谢昭棠的手伸到半途就被谢言抓住了。

谢言飞快地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姨娘没那么危险,我听你的,让她装晕……继续哭,我会配合……”

谢昭棠眸光赞赏地看了一眼眉眼和自己肖似的谢言,呜呜地继续哭起来。

谢江淮是一家之主,性格说一不二,他既然都说出要责罚沈姨娘二十板,就会言出必行。

就算被自己关于孝道那番话触动,没人给他台阶,他也无法下台。

谢言来得及时,这台阶也递得及时!

谢江淮如果不想把她和谢言逼得和谢家离心,就不可能再固执地打死沈姨娘!

走到这一步,就看谢江淮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