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为什么要写婚书

丫鬟司杏熬了药回来,没见到人,正要去找,看到司芙引着人匆匆回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

司芙没时间跟她解释,急切道:“你且到祠堂院门口等一下府医。”

江复行抱着人行至卧房门口,脚步迟疑,身为长辈,进自己侄媳的卧房实为不妥。

“叫江越过来!”

小厮忐忑着上前回话,“大人,我家公子,不在府内。”

他可不敢说自家公子听说惊动了太傅直接开溜。

江复行垂眸,看着许岁宁苍的的小脸,在余晖的映照下无半点生气。

想到一个时辰前这张脸缩在胸口灿若桃花,心中涌起一股涩意。

司芙担心自家姑娘,无措地轻声提醒,“大人,我家始娘发着热不宜站在风中。若是大人觉得不便,奴婢可以背姑娘进去。”

背上有伤,渗着血,何苦折腾她?

江复行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肃冷却没再迟疑,抱着许岁宁进房。

考虑到她背上的伤,他将人侧放在床榻上,随手在许岁宁后腰放了个枕头。

刚做完这一切,司杏引着府医进来,“大人,府医到。”

江复行视线在许岁宁脸上停滞一瞬,缓缓起身出了卧房,在院中的梅花树下站定。

约莫一刻钟,府医出来躬身行礼,“大人,少夫人体内虚火过旺,应当是……”

江复行转身给他个眼神。

女子名节大过天,府医显然意会到了这一点。

他抬手躬身行礼,“少夫人无大碍,吃几副荡药,静养两天便能痊愈。只是背上的鞭伤,处理不当,恐会留疤。”

江复行微微颔首,得知人没大碍提步离开,毕竟是堂嫂的家务事,他不好插手。

入夜,太傅府,书房。

江复行端坐在紫檀书案后,面沉如霜。

案头上那滴晕染开的墨迹,犹如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罚俸半月,可有异议?”江复行嗓音冷沉,不辨喜怒。

凌风单膝跪地,抱手回话,“属下疏忽,认罚!”

戏园里,他确实失察,在得知许氏是跟婆婆和小姑子一起看戏,并未进行彻查,竟不知还有伶人收了银钱之事。

江复行捻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眸光沉沉,“那人底细可有查清?”

凌风连忙挺直了腰背回话,“已查清,刚进京不久的伶人。他确实收了银子,只说那雇主蒙着面,自称是江府少夫人。”

江复行眸色黯淡几分,许岁宁若真想偷人,会蠢到自报家门?

“起来吧,此实蹊跷,你且继续查。”江复行语气笃定,透着威压。

凌风抱拳应声:“属下遵命!”

江复行垂眸,拿起书案上的折子处理公务,凌风起身欲走,身后又传来男人低沉平静的声音,“去取御赐的金创药给少夫人送去。”

凌风拿着药走后,江复行在书房一直没有出来,直到夜色深沉,冷月高悬。

祠堂外,柏树下,一抹高大的玄色身影,颀长挺拔。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洒在他身上,姿态萧然,风华端雅,隐隐有些落寞之感。

江复行盯着柏树枝下那扇窗一动不动,昏黄烛光映着窗台上盈盈白雪,莫名让人心安。

许岁宁卧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角灯。

她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梦魇。

背上的鞭伤虽然用了上好的金创药,可冷热交加,寒气入体,让她浑身烧得滚烫。

入夜便已叫了两次府医,这会儿司芙和司杏两个丫鬟不好再去,着急又心疼地拿着帕子擦拭许岁宁额头上的汗。

“疼……”

许岁宁睡梦中,嘤咛出声。

落在窗外之人耳中,哀婉心酸。

江复行喉结微滚,骨节分明的大手攥紧。

“姑娘!”司芙带着哭腔。

司杏落泪去擦拭许岁宁额头上的汗。

“为什么……”

许岁宁闭着眼,眼角滑落一行清泪,声音哽咽委屈。

“为什么要写……婚书……”

许岁宁声音断断续续,江复行听不真切,拧着眉负手而立。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这句听清了。

江复行眸底的情绪犹如打翻了墨池,深邃沉冷。

她就这般爱慕江越?

一身伤,还在梦里讨要他的一丝真心?

江复行深吸了一口气,拂袖离开。

……

次日,江复行下朝刚入府门就母亲孟氏身边的刘嬷嬷拦了道儿。

“三爷,老夫人有请。”

江复行脚步顿住,迟疑一瞬后,迈步朝着松鹤院走去。

刚到正堂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嬉笑。

“大嫂,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复行总算是开窍了。”

说话的是安国公夫人,也是江复行的小姑姑。

江复行薄唇轻抿,看来昨天的戏园子里的事传开了。

“我之前还担心他有难言之隐,现在看来,是之前没开窍。”

“他有个屁的难言之隐,前年离京办差前就说自己看上了一个姑娘,回来让我务必成全。”

孟氏年近花甲,老来得子,对江复行十分看重,偏偏自己这小儿子是个冷心的,喜怒哀乐连她这个当娘的都看不透。

“哪家姑娘,怎么不提了?”

“谁知道呢,去了江南大半年回来就没声了,还以为他不喜欢了,没成想学了那些个公子哥儿的习性。”

老夫人嘴上责备,心里却是喜的,自己这小儿子老大不小了,总算肯在男女之事上花功夫。

江复行蹙眉,母亲说话还是这么没遮没拦。

丫鬟看到他过来,忙俯身行礼,“老夫人,三爷到了。”

听到丫鬟通传,室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江复行推门进去,朝着孟氏和安国公夫人行礼,“母亲,姑母!”

“复行,冷不冷,坐下吃杯茶暖暖。”

安国公夫人上前拉住自己侄子,她最得意的也就是这个侄子,年纪轻轻官拜一品不说,模样还是一顶一的好。

京中盛传,太傅大人芝兰玉树,仙人之姿。

“他会冷吗?说不定刚从哪个小蹄子的温柔乡中回来。”

江复行皱眉,母亲向来心直口快,但这话未免太……

“母亲,过了!”

孟氏眯他一眼,嘴角却噙着笑,“要真看上了把人带回来,别在外面偷偷摸摸。”

“我已经将人打发了,母亲不用费心。”

江复行平淡无波的声音,让刚刚隐隐兴奋的两人不觉看向对方。

刚听说在外面有了人,这就被打发了?

老夫人张张嘴,想说什么一时间竟找不到话头。

安国公夫人也是个直性子,皱眉道:“怎就打发了?哪里不合你心意?不够貌美,还是不懂规矩,亦或是不够有趣?”

江复行拧眉,“是侄儿酒后失德无意招惹,此事已经过去,还请母亲和姑妈莫要再提。”

说罢他端起了茶盏。

老夫人猛然想起什么来,盯着他开口,“既然打发了,为什么还去皇后娘娘宫里要那玉面芙蓉膏?”

安国公夫人瞪圆了眼,“玉面芙蓉膏可是只有贵妃品阶以上才能用的养肌圣品,一瓶要千金,你要它作甚?”

显然两人是不信他的话。

江复行这会儿被两个长辈审犯人一样看着,刚要送到嘴边的茶盏又放了下去,眸色沉了沉。

长姐也是,叮嘱她不要说,结果还是告诉了母亲。

“既是开口要,必定是有用。”他放下茶盏,起身行李,“我还有公务,就不陪母亲和姑母用茶。”

“唉唉,混小子,你到底几个意思,你的婚事再拖下去,我见了你父亲都没法交代。”老夫人又气又急。

江复行脚步顿住,沉声开口:“有看上的必定会说与母亲。”

说罢,提步走人。

留下老夫人和安国公夫人再次面面相觑。

“大嫂,你说他是真打发了,还是护着怕我们见?”

老夫人皱眉,“闷葫芦,谁知道到底想什么,不过我们该相看相看,他不急我急。”

孟氏心想,真到了她闭眼那天,她就求圣旨赐婚,死之前也要看着老三把婚事办了。

江复行刚进墨苑,凌风迎了上来,“大人,皇后娘娘差人送来的。”

江复行睨了一眼那价值千金的东西,脑子里闪现的是莹白肌肤上斑斑伤痕。

昨天下朝,他去凤仪宫讨要芙蓉玉肌膏,还在想会不会大题小做,没想到昨晚伤的更重。

“私下给许氏的丫鬟,告诉她可生肌祛疤。”

江复行抬步往书房去,凌风站在他身后皱眉,他家大人怎会对许氏那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