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要的不是钱

傅景深没有回主卧。

他从二楼走廊尽头推开书房的门,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

门一关,楼下佣人的脚步声被隔绝在外。

他扯开领带,随手丢在沙发上,又从酒柜里倒了半杯威士忌。

顾星河今天的话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盛世不养闲人。”

“她身体不好,不是还有我的肾吗?”

“明天就是董事会了。”

傅景深闭了闭眼,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起来。

以前的顾星河不是这样。

她会在他回家晚的时候守在客厅,手里捧着凉透的汤;会因为他说一句重话就红了眼眶;会在林婉出现后死死拽着他求他别走。

可今天,她从医院签完字,转头就去了盛世集团。

她放弃了房产和现金,偏偏开口要百分之五的股份。

傅景深拿起桌上的股权转让复印件,视线落在顾星河三个签名上。

收尾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不是为了钱。

如果只是为了下半辈子的保障,她大可以拿市中心那套房子,再要一笔现金。

可她要的是股份,是股东身份,是能踏进盛世董事会的钥匙。

傅景深越想,越觉得喘不上气,伸手扯开领口。

顾星河白天去找林婉,把城南项目推到她手里,又当着秘书办所有人的面宣布召开董事会。

这一连串动作,分明不是临时起意。

她在布局。

从医院那张病床上开始,她就在算计他。

“顾星河。”

傅景深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咬了咬后槽牙,“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总裁办秘书发来一份电子文件。

附言写着他要的公司章程、股东会细则、近三年董事会决议都在附件里。

傅景深点开,快速翻到股东权利相关条款。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身子往后靠进椅背。

盛世集团章程第十七条:新受让股份的股东,在股权交割完成及股东名册变更备案前,不得参与涉及重大经营决策的投票。

第二十一条: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三的自然人股东,需接受董事会合规审查,审查期间可委托原控股方代行投票权。

还有一条补充协议。

新股东若无企业经营管理经验,董事会可建议其签署临时投票权委托书,期限最长六个月。

傅景深冷笑一声。

他不是没有办法。

顾星河拿到股份又如何?

只要明天在董事会上让她签下放弃投票权的补充协议,她手里的百分之五就只剩下分红资格。

她就算闹翻天,也动不了盛世的根基。

他拿起手机,拨出几个号码。

视频会议很快被拉起。

屏幕一分为六,几个盛世集团的老高管陆续上线。

有人穿着睡袍,有人坐在书房里,还有人身后摆着整面墙的奖杯和合影。

他们都是盛世最早一批跟着傅家打江山的人,手里握着财务、人事、项目审批和法务合规。

平时连年轻的部门经理都看不上,更别说顾星河这个靠婚姻进门的傅太太。

“傅总,这么晚召集我们,是出什么事了?”

屏幕左上角的老副总推了推老花镜,语气还算客气。

傅景深坐回椅子里,指尖敲了敲桌面。

“明天上午十点,顾星河要以盛世集团百分之五股东的身份参加董事会。”

话音落下,几个屏幕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财务总监先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傅总,您太太也要来听财报?她看得懂利润表和现金流吗?”

人事副总跟着皱眉:“这不是胡闹吗?盛世不是傅家的后院,股东会更不是夫妻吵架的地方。她要是明天在会上哭闹,传出去会影响公司形象。”

“她今天已经去过公司了。”

傅景深把手边的资料翻开,语气压得很冷,“还进了副总裁办公室,把城南项目交给了林婉。”

这一次,屏幕里安静了两秒。

项目部的负责人脸色立刻沉下来:“城南?那项目卡了一年多,牵扯多少麻烦,傅总您不是说先挂着,等后面再处理吗?她凭什么插手项目安排?”

傅景深看着他们的反应,端起桌上的酒杯。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顾星河以为她拿着股份就能进场搅局,可盛世不是她想象里的菜市场。

这里的每一张椅子、每一份报告、每一个项目审批,都有人守着。

这些人不需要他多说,就会本能地排斥她。

傅景深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各位,顾星河不懂经营,也没有任何管理经验。可她现在手里有百分之五的股份,按照章程,她有权查阅公司部分账目,有权列席董事会,甚至在一些议案上提出异议。”

法务负责人脸色严肃:“百分之五不算小,要是她乱用股东权利,确实麻烦。”

“更麻烦的是,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傅景深把杯子放下,声音里多了几分压迫,“我和她的婚姻关系,最近会处理,她心里有怨,难保不会把个人情绪带进公司。明天的董事会,如果她当众质疑项目,要求查账,甚至把公司内部信息拿出去,你们承担得起后果吗?”

这句话砸下去,几个人的脸色彻底难看。

财务总监放下手里的茶杯,瓷杯碰到桌面,发出清脆一声。

“傅总,这种事不能开口子,一个外行,拿着点股份就想插手公司,她今天能查城南,明天就敢查财务。盛世这些年体量这么大,账目复杂,哪能让她随便翻?”

项目负责人也跟着开口:“城南项目不能由着她折腾,林小姐那边我暂时不评价,但项目一旦出问题,背锅的是整个项目部。”

人事副总沉着脸:“她如果真想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没有投票权。分红可以给,脸面也可以给,但决策权不能放。”

傅景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点开屏幕共享,把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和那份临时投票权委托模板投到会议界面上。

“我已经看过章程,顾星河的股权转让虽然签了,但股东名册变更还没完成,明天她的身份可以被列席认可,但投票权存在合规审查空间。”

法务负责人立刻接话:“可以操作,我们以合规为由,要求她签一份补充协议。内容写得温和一点,名义上是新股东适应期内的投票权托管,期限六个月。她保留分红和知情权,但重大事项投票由董事会代行。”

财务总监冷笑:“她一个女人,嫁进傅家三年,连公司门都没进过几次。明天我们把专业条款摆出来,再告诉她不签就要进入漫长审查,她能听懂几句?”

“别太轻敌。”

傅景深抬眼看向屏幕,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她今天的反应不对,你们明天不要给她发挥的空间。”

老副总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傅总放心,年轻人耍点小聪明可以,真到了董事会上,看的是资历和话语权。我们几个老家伙还镇不住一个傅太太?”

“不是镇住。”

傅景深纠正,“是压死。”

屏幕里几个人的表情都收了起来。

傅景深一字一句地安排:“明天会议开始后,先由法务确认她的股东资格处在交割冷静期。财务总监提出风险提示,强调她不具备经营背景。人事这边补一份履历评估,说明她没有任何高管任职经验。项目部再把城南项目的复杂性摆出来,证明她今天擅自干预项目,已经造成潜在风险。”

“最后,”

他把投票权委托书拖到屏幕中央,“把这份协议推给她。”

法务负责人点头:“如果她不签呢?”

傅景深盯着屏幕。

“那就启动股东适格性审查,把她的查账权限和投票权限全部冻结。对外口径也准备好,就说公司尊重每一位股东,但必须维护上市主体的经营稳定。”

财务总监忍不住笑了:“这一套下来,她要么签,要么被架空。傅总,您这是连退路都给她堵死了。”

“她自己伸手进来,就别怪盛世夹断她的手。”

项目负责人语气阴沉,“一个弃妇,真以为拿点股份就能当董事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