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九图六坐相

夜已很深。

沈青辞没有点灯,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门忽然被敲响。

“谁?”

“是我。”

沈青辞站起来,拉开了门。

沈父就站在门外,面容在阴影里显得有几分凝重。

他没有说话,慢慢地走进屋子,沈青辞跟在他身后,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灯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沈父坐下,看着她,忽然道:“你将这次出门,路上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一遍。”

沈青辞怔了怔。

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件事,但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她从头说起。

沈青辞说得很仔细,却也很巧妙。

有些事,她一个字也没有提。

沈父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也没有发问。

直到她说完了。

沈青辞终于忍不住问道:“爹,您为什么要问这些?”

“没什么,沈六已打听清楚那位林公子的住处,只是他不好去请人,明天我们一同去。”

沈青辞心里更是不解。

“爹你跟我去?”

沈父点了点头。

“正好当面谢谢他。”

“女儿知道了。”

“好好休息。”

沈父说完站起身,走出了门。

沈青辞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心里略感古怪,却又找不到缘由。

另一边。

沈父穿过月洞门,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灯,但他一走进去,就感觉到黑暗中有一个人。

“查到了?”

“是。”

“说!”

“萧五在街上与林衍交手,被一招击败。”

“一招?”

“是,一招。”

沈父沉默了很久。

黑暗中,他的眼睛却忽然亮了,就像是荒原上忽然燃起的一蓬鬼火。

“有意思...”

那影子没有接话。

沈父挥了挥手,影子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像是在想着很多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

晨雾还没散尽。

林衍把最后一口肉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柜台上结了房钱。

掌柜笑得殷勤,连连摆手想要推辞,但却架不住林衍的力道,最后只能收下。

“客官您慢走,下回再来青州,可还住咱们这儿。”

林衍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牵着老牛从后院的角门出来,车棚里的东西昨儿就归置好了。

几件旧衣裳、半包干粮、一把柴刀。

牛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巷口的青石板,老牛的蹄子在晨露里踩出一串湿印。

街上还没什么人,几个卖菜的老农正蹲在路边打哈欠,馕饼铺子的伙计正往灶膛里添柴,柴火噼啪响了几声,冒出一股青烟。

林衍翻身坐上牛车,正要抖缰绳却见街对面两个人正朝他走来。

一个是阿梅。

还是那身黑衣,那柄黑鞘长剑,那张蜡黄的面瘫脸。

另一个却是周大夫。

她今日没有戴纱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布衣裙,外罩一件浅青的半臂褙子,头上挽着个堕马髻。

簪着一根银簪,脸上未施脂粉,却自有一股清雅的书卷气。

她的眉眼生得很淡,不艳丽,也不张扬,却经得起细看。

像一盏清茶,初入口时不觉其味,回味时才知道那清冽早已浸透了舌根。

两个人径直朝林衍走来。

阿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手按着剑柄走在周大夫身后半步。

周大夫走到牛车前,停住脚步,微微欠了欠身。

“总算及时赶到了,公子可是要走?”

林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周大夫身上停了停。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这都是个极美的女子,且越看越让人沉醉。

收回目光,他轻声问道:

“有事?”

周大夫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要去一趟城外的毒蛇拗采一味主药,这味药是治这次瘟病的关键。

只是那地方毒虫遍布,寻常人不敢去,而且传说还有蛊人出没。

我虽然有阿梅护着,可山路难行,若有林公子这样的好手同行,便多几分把握。”

“那些村民的病情如何了?”

林衍开口问道。

周大夫眼中闪过一丝沉重,更多的是激赏。

这么多人里,林衍是第一个问起这个的。

“多亏了公子的钱买了足够的药,眼下大多数已无大碍。只是这味主药用的是虎狼之法,能以毒攻毒,若不能趁这几日采齐,等天气一转凉,他们体内的余毒又会反复。”

阿梅也跟着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周大夫心善,不肯差使旁人,这次来也是我提议的,希望你别见怪。”

不等林衍说话,她已从腰间解下一只布袋,又从背后的包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她将布袋放在车辕上,袋口敞开,里面是一些铜板和几块碎银子,碎银的成色不怎么好,像是东拼西凑攒下来的。

油纸包里是几块鱼干、腊肉,还有一把干野菜,都用细麻绳捆得妥妥帖帖。

“公子勿怪,仁心堂的银钱全买了药,如今我只剩这些,权当酬谢。”

她的语气坦坦荡荡,没有半分局促,也没有半分羞赧,仿佛拿出的不是这些寒酸的东西。

就在这时,林衍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可触发任务——】

【任务目标:将目标人物(周婉清,二星)安全护送至毒蛇拗,并安全带回。】

【任务奖励:身法《九图六坐相》。】

身法...

林衍心中微动,他现在就缺这个,虽然没听过这名字,但看起来应当不差。

而且又是二星人物...

林衍心念急转,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伸出手,将布袋和油纸包收进怀里。

“可以,走吧。”

周婉清脸上绽开一抹笑颜。

那笑容并不灿烂,却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水面,淡淡的,能让人心里一暖。

阿梅那张面瘫脸上,竟也罕见地松动了一下。

林衍已经重新抖起了缰绳,老牛便慢悠悠地迈开了蹄子。

周婉清和阿梅一左一右地跟在牛车旁边。

晨光从东边的屋脊后面漫过来,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将三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

周婉清忽然开口道:“林公子,之前你送去的那一箱金银,救了整个村子的命。”

林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那些钱本就是不义之财,取之于匪,用之于民,你不必谢我。”

周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公子信命么?”

林衍想了想,道:“不信。”

“为何?”

“命是弱者的借口。”

林衍的语气古井无波。

周婉清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走着,过了很久,才轻轻道:

“公子真是好意气,让人心生仰慕呢。”

林衍没有再说话了。

牛车吱吱呀呀地驶过长街,朝城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