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散仙五毒老祖

五毒道人姓佘,名元庆,是仇元常亲手从凡俗中挑选出来的苗子。

根骨极适合修炼毒功,心性又阴狠毒辣,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夺舍容器。

为了让佘元庆尽快成长起来,仇元常不惜亲自指点他修行。

又动用了教主权限将教中大量资源倾斜给他。

那只接近地仙境界的金蟾,便是仇元常特意从五毒谷深处挑出来的。

又花了无数灵材和时间助佘元庆将其炼制成金蟾替命符,为的就是给这具夺舍容器多加一道保命底牌。

在仇元常的计划中,佘元庆有了金蟾替命符,又有一身他亲自指点出来的毒功。

只要不作死去招惹天仙级别的存在,在西牛贺洲完全可以横着走。

如果到了自己突破天仙失败、需要夺舍时。

佘元庆的修为应当也差不多到了地仙门槛附近,正好是最佳的夺舍时机。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仇元常盘坐在万毒殿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之中。

密室四壁嵌着密密麻麻的毒虫甲壳。

每一片甲壳上都刻着扭曲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幽绿色的微光,将整间密室映照得如同鬼蜮。

密室正中央是一口三足铜炉,炉中燃烧的不是凡火,而是一种惨绿色的毒焰。

毒焰散发出的烟气凝而不散,在密室上方聚成了一团墨绿色的云团。

云团之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张扭曲的虫脸在翻涌嘶嚎。

仇元常坐在铜炉之后,双手扶膝,周身笼罩在一层暗沉沉的黑气之中。

散仙的气息与地仙截然不同。

地仙的气息是内敛而厚重的,如山岳般稳当。

散仙的气息则是暴烈而紊乱的,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无法宣泄的力量。

仇元常的面容极为可怖,半边脸呈青黑之色,隐隐有鳞片状的纹路浮现;

另外半边脸则枯黄如蜡,皮肤紧紧贴在颧骨上,眼窝深陷如骷髅。

这是他冲击蜕壳关时毒素反噬留下的痕迹。

半边脸的毒素退了些许,露出了底下被毒功侵蚀了数千年的枯槁面容。

另外半边脸的毒素反倒更深了,凝聚成了蛇鳞状的毒斑。

他的十指指甲足有四五寸长,呈墨绿色。

指尖锐利如锥,指尖不时滴下一两滴粘稠的毒涎,落在地上便嗤嗤作响,将地面蚀出一个个小坑。

密室石门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仇元常没有睁眼,只是鼻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那扇厚重的石门便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正是殷不邪。

鬼仙之体无法凝实如肉身,但殷不邪的鬼仙之体比寻常鬼仙要凝练许多。

看上去像是一尊青灰色的琉璃雕像,面目依稀可辨,周身缠绕着一缕缕墨绿色的毒气。

殷不邪飘入密室,在距离仇元常三丈处停下,恭恭敬敬地跪伏于地,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鬼仙之体没有实体,但他的动作依然做得一丝不苟,足见对这位老祖的敬畏已经刻入了骨髓。

仇元常缓缓睁开眼皮,露出了一双诡异的眼睛。

左眼眼球呈琥珀色,蛇瞳竖立,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右眼眼白呈墨绿色,瞳孔漆黑如墨,瞳孔深处隐约可以看到有无数毒虫的虚影在蠕动。

仇元常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阴冷之气:“佘元庆呢?”

殷不邪伏在地上,鬼仙之体的边缘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回禀老祖……佘元庆他……已经死了。”

密室中骤然一静。

那口三足铜炉中的毒焰猛地跳了一跳,惨绿色的火光在四壁的虫甲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仇元常那双诡异的眼睛死死盯着殷不邪,蛇瞳中闪过一缕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他周身那层暗沉沉的黑气猛地向外一涨,将整间密室都笼罩在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

殷不邪的鬼仙之体被这股威压压得直接伏在了地上,身形都模糊了几分。

“死了?”

仇元常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但这份平静比暴怒更加令人胆寒,“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殷不邪将额头贴在地面上,声音发颤:

“回禀老祖,据弟子查证,佘元庆是在百余年前外出行猎时遇害的。

他的本命魂灯早在当年便已熄灭。

只是那时老祖正在闭关冲刺天仙,弟子不敢贸然打扰,只好暂时压下消息,遣人去查。

查了许久才查到,佘元庆最后出现的地方在西牛贺洲一处名为黄花山的荒山。

他在那里被一个妖修所杀,五毒袋和金蟾替命符都被对方夺走了。

那妖修本体是一条蜈蚣精,修为在地仙境界。

杀了佘元庆之后还在黄花山上建了座道观,似乎颇有些气候。”

殷不邪说完,密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足铜炉中毒焰翻涌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火焰舔舐炉壁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牙。

仇元常沉默了很久,久到殷不邪几乎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才听到仇元常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开了口。

“金蟾替命符。

接近地仙级金蟾的尸体炼了三百年才炼出来的替命符。

老夫把这张底牌给他,为的就是让他别死。结果他还是死了。”

仇元常缓缓站起身来,周身黑气如活物般翻涌。

“一条蜈蚣精,杀了他。

老夫数百年的心血,数百年的布局,就毁在了一条蜈蚣精手里。”

他每说一句,周身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那股紊乱而暴烈的散仙威压如同狂风般席卷整间密室。

三足铜炉中的毒焰被压得几乎贴在了炉底,四壁虫甲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发出一片刺耳的嗡鸣。

殷不邪的鬼仙之体在这股威压下剧烈波动,身形忽明忽暗,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人形。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死死伏在地上,等待着这位老祖的怒火降临。

然而仇元常没有继续发作。

他站在那里,周身黑气翻涌了许久,终于缓缓平息下来。

他抬起一只枯槁的手,看着自己那五根墨绿色的指甲,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听的干笑。

“也罢,夺舍之身没了,再找一个便是。

教中弟子众多,总有根骨合适的。

但那条蜈蚣精——”

“杀我徒孙,夺我法器,坏我大计。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五毒老祖仇元常盘坐在三足铜炉之后,那双蛇瞳在惨绿色的毒焰映照下明灭不定。

他方才对殷不邪说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语气阴冷如冰,仿佛当真只是因为徒孙被杀、法器被夺而动了真怒。

但殷不邪伏在地上,心中却跟明镜似的。

这位老祖的怒火,恐怕只有三分是真,剩下七分,是冲着那条成了地仙的蜈蚣精本身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