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让她亲自来跟您斟茶认错
温知礼愣住了,指着她鼻子的手指僵在那里。
“你可得说话算数!从今天开始,你我就断绝关系。温家的债,温家的公司,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再来找我,也别再来找我妈。”
温知礼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温绸会这么硬。
在他的预想里,只要拿“断绝关系”一吓,她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会咬着牙咽下去。
可现在,她眼底那种决绝的光让他心里没来由地发虚。
五千万的债下周到期,贺家那边还指着温绸去疏通,如果她真的一拍两散,他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
温绸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忽然想起了四个字:色厉内荏。
温知礼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脸上那股暴怒像潮水一样退下去,露出底下慌乱的底色。
但他不能在儿子面前露怯,更不能在温绸面前认输。
他猛地转过身,把火气全部撒向了温母。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他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无法无天,目无尊长!这就是你这些年养出来的白眼狼!”
妈妈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
“你什么你!”温知礼指着妈妈的鼻子,口水喷到她脸上,“你好好劝劝你女儿,别让她做蠢事!她有什么得罪贺镝的地方,你亲自带着她去道歉,去下跪!去求贺家原谅,听到没有?”
温母被他吼得肩膀紧缩,头埋得低低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膝盖上,却连哭出声都不敢。
温绸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妈妈就是这样忍着。
忍到最后,只换来温知礼的变本加厉。
温知礼发过了火,转身对温小松说:“走了。”
温小松吊儿郎当地耸耸肩,“温绸越来越牛逼了。爸,咱别理她,让她自己作,作到最后没人要,她就知道错了。”
温知礼临到门前,又回过头,眼神阴鸷地剜了温绸一眼,“温绸,钱的事你赶紧给我准备,我急着用!”
温绸冲着他吼:“你别做梦了!我不会去帮你借钱的!”
防盗门被温知礼摔得震天响,震得窗玻璃都在微微发颤。
一番吵闹之后,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客厅里弥漫着温知礼留下的烟味,浑浊、呛人,盖过了原本淡淡的艾草香。
温绸打开窗户,想让这一屋子的乌烟瘴气散一些。
温母还缩在沙发角落里,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温绸走过去,在母亲身边蹲下,伸手去握她冰凉的手:“妈,别哭了。他们走了。”
温母却猛地缩回手。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竟带着一丝责备,“丝丝,你怎么能那样跟你爸说话?”
温绸愣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爸,是一家人啊。”
“你刚才那些话,太伤人了。什么断绝关系,你爸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了这个家?”温绸实在听不下去了,强行打断了妈妈的话。
“他配当我爸吗?他有当爸的样子吗?”
“他出轨,跟别的女人生了儿子,把那个野种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从小到大,他正眼看过我吗?”
温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温绸再次打断。
“现在温小松要换新车,他就跑来跟我要钱。他根本不是在借钱,他是在把我卖给贺家,换他的面子,换他那个宝贝儿子的新车!”
温绸并不想对妈妈吼,可是她实在是忍够了。
温母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只是呆呆地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
半晌,她垂下头,叹息一声。
“丝丝……这都是咱们的命啊。”
温绸蹲下来,双手死死攥住母亲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凭什么这就是我的命?妈,你睁开眼睛看看,你认了一辈子命,你得到了什么?”
“你认命,所以温知礼在外面养小三,你忍!”
“他带私生子回家,你还忍!”
“他拿你的嫁妆去填窟窿,你继续忍!他当着那个黄毛小子的面骂你、吼你,你还是忍!”
温绸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你忍到最后,把自己忍成了什么?你在这个家里,连影子都不算!你就是个免费的保姆,是个出气筒,是个他随时随地可以踩一脚的垫脚石!”
温母的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女儿的几句话,说出了她这些年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
“妈,我才不要过你的生活。”
“我宁可死,也不要像你一样,活成一滩烂泥。”
这话有点伤人,盛满泪水和怯懦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被刺穿的痛楚。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妈……”温绸看着母亲崩溃的样子,心里火气忽然泄了一半,又觉得有点内疚。
她也知道,妈妈这些年委曲求全,主要也是要考虑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不管妈妈的观念是否错误,是否有局限性,但她的出发点是好的。
妈妈是善良的,这是珍贵的,也是演不出来的。
她重新蹲下去她伸出手,替母亲擦去那些滚烫的眼泪,“别哭了。不值得。”
温母抓住她的手,哭得浑身发颤。
她等母亲的哭声稍微平息了一些,这才道:“妈,你和温知礼离婚吧。”
温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像是没听清女儿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离婚。”温绸盯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你和温知礼离婚,别再这样忍下去了。”
温母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松开温绸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连摇头。
“我都多大年纪了……”
“我都五十多了,我还离什么婚?这说出去,人家不笑掉大牙?老夫老妻了,还闹这一出……”
“正因为五十多了,才更该离。”温绸打断她。
“妈,你还不明白吗?你不离婚,那五千万的债务,就压在你我头上。温知礼拿公司做的质押,你是公司股东之一,那笔债有你一半。就算贺家真的逼债,温知礼跑了,法院也会找你还钱。”
温母的脸色更白。
这些事,她是知道的。
“可如果离了婚,债务就能分割。婚内共同债务,离了婚一人一半。你最多背两千五百万,而不是五千万。”
“而且,温知礼是过错方,他出轨,他有私生子,这些证据我都能帮你收集。到了法庭上,你不但能少背债,还能多分财产。”
“两千五百万,和五千万,差了一倍。”
“你那一份债务,我来想办法,但你必须先从那个泥潭里跳出来。”
温母怔怔地看着女儿,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从未想过,女儿竟然会劝她离婚。
而且还把债务的事盘算得如此清楚。
温母还是摇头,“我都忍了这么多年了……二十多年啊,丝丝。现在离婚,人家会怎么看我?”
“那些亲戚,那些邻居,那些太太圈的人……她们会笑话我的。说我老了老了,还被人扫地出门……”
温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刚刚平息的怒火又腾地烧了起来。
“妈,你以为你不离婚,人家就不笑话你吗?”
“温知礼带着小三和私生子招摇过市,谁不知道?谁不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
“真正的笑话,不是离婚。”
“妈,离婚不是结束,是开始。是你重新做人的开始。你离了温知礼,至少还有我。你不离,你就永远是他脚底下那个可以随意践踏的影子。你忍了一辈子,还不够吗?”
温母被温绸一番狂轰滥炸,说得头有点晕。
她感觉自己快扛不住了。
“丝丝,你别说了,你让我静静吧。”妈妈哀求道。
温绸也不忍心逼妈妈太狠,放柔声音道:“没事的妈,不着急,你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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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老宅的餐厅里,陆玉华坐在主位,面前的燕窝粥已经凉透,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脂。
她右手边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温绸的。
沈絮坐在下首,小腹还看不出明显的弧度,但她已经刻意地微微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她面前摆着一碗炖得酥烂的鲍汁花胶,一口没动。
陆玉华看了贺镝一眼,“这个温绸是怎么回事?请她来吃饭,她竟然敢不来?”
贺镝坐在母亲左手边,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了擦手。
他抬眼看了眼那个空位,眼底闪过一丝阴郁,随即转向母亲时,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妈,您别动气。”他声音轻柔,“丝丝不是故意不来。她刚调到信息科,院里有个大项目,据说是和什么医疗AI集团合作,忙得脚不沾地。她给我打过电话了,说实在走不开,让我跟您赔个不是。”
陆玉华冷笑一声,“她人都不露面,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完了?贺镝,你就是太惯着她!”
“惯得她越来越没样子,连贺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贺镝起身,绕到母亲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手法娴熟地替她捏着:
“妈,您消消气。她一个医生,哪敢不听院里的安排?等我回头说说她,让她亲自来跟您斟茶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