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贺家的声誉,贺氏的股价,他在江州商圈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都会在那条新闻的发酵下,像沙子筑成的城堡一样,在潮水中一点点坍塌。

可如果他去澳城呢?

明天的婚礼怎么办?几百个宾客怎么办?温绸怎么办?

她会松一口气吗?还是会觉得羞辱——被未婚夫在婚礼当天抛弃的羞辱?

陆玉华见贺镝一直盯着手机看,就问道:“你在看什么?”

贺镝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赫然是那条新闻的页面:“妈,你看这个。”

陆玉华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她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了变化,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冰冷的厌恶。

她没有把新闻看完,就把手机塞回贺镝手里,“不管他。”

贺镝愣了一下:“妈——”

“我说不管他。”陆玉华打断他,“他死在澳城才好。活着也是丢人现眼。你回去睡觉,明天按时结婚。”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仿佛刚才看到的不是丈夫被绑架的新闻,而是一条无关紧要的社会花边。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寒,愤怒至少还意味着在意,而这种平静,是彻底的放弃。

贺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玉华已经转过身,“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她说完,径自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贺镝知道母亲的脾气,她做出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争下去,只会换来更激烈的争吵,吵醒了整栋宅子的人,传到宾客耳朵里,更难收场。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开。

他脑子里一直想着那条新闻上的四个字:家属拒赎。

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如果他不去,这四个字就会变成现实,变成钉在他名字前面永远摘不掉的标签。

他在江州上流圈是出了名的好人,孝顺,温和,待人和善。

如果这次的事件传出去,他为了结婚不救父。

那他的这个老好人的人设将彻底崩塌,以后无论他做多少事,都无法修复。

内心里,他是可以放弃这个父亲的。

但从自身利益来看,他不能放弃。

就算是到了澳城,贺贵明只是一具尸体,他无所谓。

但这一趟,他得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光,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

呆坐了约一个小时,估计陆玉华睡着了,这才起身。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几张银行卡,又在书房的暗格里翻出几沓备用现金,塞进一个不起眼的旅行袋里。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管家都没有通知,赤着脚走过走廊,在楼梯口穿上鞋,然后推开侧门,穿过庭院,走向车库。

上车,发动。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着近光灯,缓缓驶出贺家老宅的大门。

后视镜里,那座灯火辉煌的宅邸越来越远,门口的红灯笼在夜色中像两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离去。

-

陆玉华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昨夜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贺贵明那个废物在澳城被人扣了的事,像一根鱼刺卡在她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走廊里很安静,佣人已经开始忙碌,楼下传来餐具碰撞的声响和低低的交谈声。

她走到贺镝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

陆玉华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直接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得一丝不苟,像是根本没有人睡过。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妈,我去澳城了。婚礼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陆玉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赶紧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贺镝。

然后看到贺镝发了一条朋友圈:

【各位亲友,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原定于今日举行的婚礼因故延期。家父遇突发危机,身为子女,我无法坐视不理,必须亲自前往处理。已抵达江州的宾客,我已委托管家妥善接待,住宿与行程安排均已到位,请大家多多包涵。待我处理完家中事务,定当重新择日邀请各位,共饮喜酒。贺镝敬上。】

配图是码头的照片,远处是灰蓝色的海面和即将启程的渡轮。

陆玉华看完这条朋友圈,血压瞬间飙了上去。

已经很多人在下面评论,“贺少保重,家人要紧。”

“婚礼可以再办,父亲只有一个。贺少做得对。”

“天啊,怎么回事?贺叔叔没事吧?”

“贺少真性情中人,祝一切顺利!”

“延期没关系,人平安最重要。”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小时,贺镝婚礼延期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江州上流圈。

微信群、朋友圈、茶余饭后的闲聊,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说贺镝孝顺,为了救父亲连婚礼都可以推迟,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

也有人私下嘀咕,说贺贵明在澳城赌钱被人扣了,贺家这回丢人丢大了。

但无论如何,贺镝那条朋友圈成功地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有情有义的形象。

陆玉华看着那些评论,气得胸口发闷。

她当然知道贺镝为什么要发这条朋友圈,他是在给自己铺后路。

先把舆论风向定下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贺镝是为了救父亲才不得不推迟婚礼的。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也无从下手。

可她气的是,贺镝竟然瞒着她偷偷走了!

她拨通贺镝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妈。”贺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海风的呼啸声和轮船的汽笛声,显得有些遥远而模糊。

“贺镝!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昨晚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让老陈去!结果你自己偷偷跑了?”

“几百个宾客等着你,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妈,我已经到珠城了,马上坐船去澳城。那条新闻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不去,贺家的名声就毁了。我不能让所有人觉得,我贺镝是一个为了结婚连亲爹都可以不管的人。”

“你——”

“妈,婚礼的事,你帮我处理一下。等我回来,我再跟温绸解释。对不起。”

然后,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