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迟早会万劫不复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

看见温绸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丝丝,你来了。”

温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以为她屈服了。他以为她走投无路,最终还是回来找他了。

“到我办公室谈吧。”贺镝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殷勤而周到。

温绸没有多说,跟着他走进了专用电梯。

贺镝的办公室在顶层,一整面落地窗俯瞰着江州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办公室的一角摆着一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当代艺术家的油画,茶几上放着一瓶威士忌和两只水晶杯。一切都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奢华。

温绸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淡淡地扫过四周。

她差一点就成为这里名义上的女主人。但也只是名义上而已。

她签过那份婚前协议,清楚地知道自己即使嫁进来,也不过是一个被剥夺了一切权利的附庸。

这间办公室、这栋大楼、贺家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实质的关系。

“坐。”贺镝走到沙发前,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他的动作温柔而体贴,和以前一模一样。

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温绸没有坐,也没有接那杯水。

贺镝也不介意,他将水杯放在茶几上,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丝丝,你能来我很高兴。”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我们之间有五年的感情,没什么事是不能沟通的。只要你回心转意,我还是会原谅你,还是会爱你。”

温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他,“你打了我,用债务逼我结婚,现在还说要原谅我?”

“我做错什么了,需要你的原谅?”

贺镝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面孔。

他站起身,朝她走近了一步,“丝丝,我知道我不对,我喝多了,我太冲动了。但那是因为我在乎你,我怕失去你。你想想,如果不是因为爱你,我怎么会那么痛苦?”

“只要我们结婚,那两千五百万我不会让我妈去问你要的。你还是贺家的少奶奶,没有人会为难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

温绸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那笔债务不是消除了。它会一直在,只是暂时不要而已。

她欠贺家的,永远是一笔悬在头顶的债。但凡她哪里让他不高兴了,他随时可以翻出来,重新压在她身上。

她花了五年时间,才终于看清这个男人——他的温柔是工具,他的深情是表演,他的爱是占有,是控制。

他要用一根名为“债务”的绳索将她牢牢拴在身边,打了死结。

她从包里取出支票夹,打开,抽出那张薄薄的纸,递到贺镝面前。

“这是两千五百万。”

贺镝的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脸上有些惊讶,也有些慌乱。

“叶谨言真的给了你两千五百万?”他还是有些不信。

“支票就在这里,你自己看。”温绸说。

“他不会这么好心的。他肯定是有条件的吧?他提了什么条件?”

温绸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贺镝自己就是用债务要挟她结婚的人,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叶谨言也会用同样的方式来要挟她。

“这你就不用管了。”温绸将支票放在茶几上,“总之从今天开始,我和你再没有任何关系。那笔债清了。婚礼取消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温绸。”

身后传来贺镝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以为叶谨言是什么好人?他肯定有他的算盘。你迟早会后悔的。”

温绸没有理他。

她伸出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

走出贺氏集团的大门,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明晃晃的,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咖啡店飘出来的香气,有这座城市永远喧嚣不止的背景噪音。

可她却觉得,这一切都新鲜极了。像是她第一次呼吸到真正自由的空气。

她张开双臂,仰起头,让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脸上。

阳光从皮肤渗进血管,一直暖到心里去。

她闭着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被那笔债务压了太久,被贺家的阴影笼罩了太久,现在终于结束了!

“温绸!”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温绸放下手臂,转过身。

贺镝追了出来,手里拿着那张支票,几步冲到她的面前。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领带也因为跑动而歪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失去了惯常的从容。

他试图把支票塞回她手里,“这钱我不要了。丝丝,我们和好吧。”

温绸没有接支票。

贺镝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想去抓她的胳膊,被她侧身避开了。

“丝丝,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那两千五百万我不要了,婚礼你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你不想办也可以。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好说。”

温绸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这个男人到现在都不明白,她离开不是因为那笔债,不是因为那场婚礼,而是因为他本身。

因为他那副温柔面具底下藏着的控制欲和暴力,因为他把爱当成占有和交易的扭曲逻辑。

“贺镝,支票你收好。”

“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结束了。”

贺镝咬了咬牙。

“叶谨言靠不住的。你害死了他妹妹,他不会原谅你的。他接近你,一定有一个恶毒的计划。你现在以为自己自由了,其实你是跳进了叶谨言给你挖好的坑。你迟早会万劫不复。”

贺镝提到了叶谨言的妹妹。

那是她心里最深的一根刺,也是她和叶谨言之间最深的矛盾。

但她没有因为贺镝的话而动摇,“就算是我万劫不复,我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