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别骂了,我们是初生!

半小时后。

帕萨特行驶到了城东郊区的棚户区。

一下车。

林正就闻到了一股复杂的气味。

脚底的水泥路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坑洼。

街道上电动车三轮车无序穿行,危险异常。

周边全都是两三层自建小楼。

小楼又被分割成七八间隔断房用来出租。

不用说。

这个地方流动人口密集,生活条件很一般。

看着这种场景,林正心中不由得感慨。

秦泽同学的生活条件很差!

但就是在这么差的情况下。

他仍然发奋图强,拿到了足以载入史册的成绩。

“很难想象,秦泽从这种环境下脱颖而出,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啊?”

蒋兴国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有些动容。

他回过头埋怨地看向班主任:“你为什么不多照顾一点秦同学。”

王汇举解释道:“班上的贫困生名额一直有他的……”

“行了,别说没用的了。”

林正制止了两人甩锅。

“秦泽的家是哪一间?”

王汇举看了看登记册上的地址,挨着找门牌号。

终于。

在一个小巷子里他停下了脚步。

“142号,应该就是这里了。”

大铁门半掩着。

门上的锁都已经上锈了。

这说明这扇大门是常开的。

林正探出半个头观察。

这是一幢三层小楼,自建的砖混院落。

每一层都是独立的门窗,被隔出了十来间屋子。

院子最中央是一个公共水龙头,旁边还放着几个大塑料盆。

“请问!”

“请问!”

“秦泽在家吗?”

“有人吗?”

王汇举连续喊了好几声,才有人从三楼探出了头来。

一个穿着老汉衫的中年人叼着一根烟,警惕地问道:“你们找他干嘛?”

王汇举:“我是他的班主任啊。”

“嗷,那你们进来吧?”

中年人从屋里扥了一件发黄的条纹衬衣,披在了身上,连忙走下楼梯。

“你们找小孩儿有啥事啊?”

林正很想和眼前的人分享秦泽勇夺状元的喜讯。

但因为高考还没有正式放分。

所以他只能克制地问道:“您是秦泽的……?”

“啥也不是,我是房东。”男子掐掉了烟。“我叫谢忠,秦泽孩儿一直在我这租房住。”

说完。

谢忠指了指最角落里那间屋子。

打眼一瞧。

那间屋子最多也就十平米。

林正顿时感觉到一阵心酸。

那么小的一间屋子,竟然还是租的。

可见秦泽的日子过得有多苦。

这让他越发地想见到这位坚韧不拔的少年了。

“老哥,他不在家吗?什么时候回来?”

“他退租了。”

谢忠长叹一口气,带着几人来到了角落里的房间。

掏出腰间的钥匙打开房门。

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便携煤气灶。

整个房间被熏的黢黑。

林正难以想象。

这还是当代人的住宿环境吗?

你别说在这个环境下考上大学了。

你让我在这个环境里待一天,我都遭不住啊。

“老哥,他什么时候退租的?”林正焦急地问道。

谢忠脱口而出:“就是高考结束前的第二天。”

“我记得早上他出门,把自己攒的纸壳子和废瓶子卖了。”

“拿着五十块来找我,说想先给我把欠的房租补上。”

“我看他实在没钱,就免了房租。”

“这孩子也是个好孩子,一个劲地跟我道谢,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咦,说起来我就心软。”

“孩子吭哧吭哧收拾了一个上午,也就点被窝铺盖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只有那个茶几和电视柜,是他捡来的。”

“还说带不走,要是我不嫌弃的话留着用。”

谢忠一提起秦泽,他心里就不得劲儿。

他在自己这里租了一年多。

孩子平时很懂礼貌。

屋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虽然平时会捡点废纸壳什么的,但也从不占用公共空间。

都是整整齐齐码在自己家里。

谢忠有时候过来收房租,甚至能看见他家里落不下脚。

“这孩儿不容易。”

“所以过完年之后,我跟他说房租不要了,让他专心考试。”

“结果他还是惦记着要交房租。”

“这么要强的好孩子真的很少见了。”

听着谢忠的描述,再看着眼前艰难困苦的环境。

林正心里沉重得不行,泪腺甚至都有些不受控了。

“老哥,他父母呢?”

谢忠摆摆手:“有父母他还能过得那么差?我听说前两年父母都没了。”

林正:“那他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了,就他一个。在我这住这一年多,没见有亲戚来往。”

林正眼眶有些微红:“那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

谢忠无奈地摇头。

“退租那天,他一个劲问我哪里好赚钱。”

“我说傻孩子,你叔我要是知道哪里好赚钱,自己就去了。”

“然后他就没信了。”

话音落下。

林正直接瘫坐在了那张木板床上,怅然若失。

秦泽的情况是他见过最差的了。

父母双亡,自己寄居在棚户区。

这种环境给十七八的孩子,你别说学习了。

就是活下去,也很困难啊。

想到这儿。

林正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独自伤神几秒钟之后,他抬头看向蒋兴国,眼里有一万把刀子。

“蒋校长!你们学校的扶贫助学政策是怎么落实的?”

“还有!王老师!”

“班上学生是这个情况,你这个班主任是怎么当的的?”

这一次。

蒋兴国和王汇举都没有再甩锅。

俩人看到秦泽居住的环境,心也碎了一地。

王汇举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林主任,别骂了,是我工作没到位。”

原本他以为秦泽就是普通的贫困学生。

只是按照惯例,把班上该有的政策都给他了。

可现在事后想想。

那也不过就是减免学费而已。

秦泽缺的可不仅仅是学费啊。

每天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他还按时到校学习,难能可贵。

王汇举这辈子都没这么后悔过。

哪怕自己别偷懒,家访一次呢?

早点发现这个情况,也能号召同学给秦泽捐款啊!

不至于让他过得这么艰难。

“林主任,秦泽这个事儿您怎么处分我都行。”

“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让孩子受了委屈。”

蒋兴国也无比自责。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