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我不会道歉。永远不会

病房里。

温语点开昨天的录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般捅在身上,疼得她蜷缩起身体。

这时,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是那个她曾经置顶,如今看着却无比刺眼的名字:江霖。

她立即将录音跟另外一个加密文件锁在一起。

点开消息。

【听陈医生说,你半个月前就恢复了视力,怎么不告诉我。】

【阿澜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骨裂,得静养半个月。她什么性子你清楚,从没受过这种委屈。你现在过来一趟,当面跟她好好赔个礼,我让她别把事情闹大。】

温语看着屏幕,痛到极致,竟觉出一丝荒唐的可笑。

她慢慢打字【是么,那她可没我经打呢。】

那边几乎是秒回【温语!别任性。我跟她的事以后自然会跟你解释,但你必须先道歉!我能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不闹到警察局。】

道歉?

温语扯了扯嘴角。

她问【那她这些年对我做的事,对我道过歉吗?她开车想撞死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把她送进去?】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反复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这不一样,她是秦澜,是秦家的人,秦家是什么背景,你清楚。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哦。

原来是这样。

不是对错,不论是非,只分强弱。

只因她是秦澜,是秦家的千金,所以她的恶可以被纵容,可以被轻飘飘地“罚过了”掩盖。

而自己,因为家世普通,就活该承受一切,连反抗都成了罪过。

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我不会道歉。永远不会。】

【你难道想眼睛刚好,就去里面待着?】

【好啊,你送,我正好把昨晚的录音,发给京市所有的媒体,让所有人都听听,你们这对天作之合的璧人,是怎么拿别人的眼睛和命,来当你们爱情赌注的。】

【你录音了?】

温语没回。

几秒后,他又发来消息【你现在人在哪?伤得重不重?我明天来看你,给你带老街你最喜欢吃的‘一根面’。】

温语胃里一阵翻腾。

她回:【人别来,我看着恶心。东西更别带,我嫌脏。】

然后,她盯着那个曾经承载过她无数少女心事的头像,打下最后一行【江霖,再见即仇人。】

发送。

没有一丝犹豫,拉黑,删除。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

江霖看着手机上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按熄了屏幕。

“我靠,”

凑过来瞥了一眼的陆赫咂舌,“这温语行啊,不来道歉就算了,竟然还拉黑你了?”

“没事。”

江霖将手机揣回口袋,“她以前也闹过。过不了半天,自己就会加回来。”

陆赫摸了摸鼻子。

他是昨天在场的“朋友”之一,此刻回想起来,还觉得温语拿起盲杖打人的场面点瘆人,“不过,昨天那事,我是没想到她敢动手,平时看着连大声说话都不会。”

在江霖这帮朋友眼里,温语向来就是个没脾气的受气包。

江霖一直觉得她是因为爱自己。

可昨天,她居然拿起盲杖就往阿澜身上打。

想到那一幕,江霖到现在都觉得荒谬又刺眼,她怎么就敢反抗?

陆赫觑着他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不过,兔子急了也咬人,这回……她会不会是真铁了心,要走了?”

“不会。”

江霖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她离不开我。”

他顿了顿,又道:“她没有地方去,她那个爸是个赌鬼,除了缠着她吸血什么都给不了,她奶奶还在医院里躺着,每天烧的都是钱,还有……”

他提到最后一点时,语气微微缓和:“她舍不得孩子。”

陆赫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么多年,温语对江霖那种全心全意、近乎仰视的依赖,他们这帮朋友都看在眼里。

她的世界小得可怜,江霖就是那片天空。

天空塌了,她能去哪儿?

“也是,她哪能跟澜姐比。”

陆赫感慨,“澜姐自己就是豪门,有手腕有底气。不过这回,温语知道这么多,心里那坎儿肯定过不去,你少不得要花点心思好好哄哄了。”

江霖漫不经心地回:“她会自己哄好自己。”

陆赫闻言挑了挑眉,话锋一转:“说的也是,但是霖哥,你跟澜姐证都领了,法律上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温语这边……你打算怎么收场?”

江霖沉默了片刻。

随即语气淡淡道:“只要她不闹,我不会亏待她,她奶奶的医药费还靠我。”

他顿了顿,又说:“阿澜……她大度,也不会真跟她计较。”

陆赫伸手拍了拍周霖的肩膀,“要我说,霖哥,咱这圈子里,在外头谁没几个‘知心人’?门当户对的娶进门,是联姻,是强强联合,外头那些,不开心了,腻了,就丢掉。”

“你倒好,还费心想着怎么‘安置’心太软,有时候……是麻烦。”

江霖没说话。

他还是决定明天天未亮,就让助理去老城那家她最爱的面馆排队,买一碗‘一根面’,去医院看她。

他得哄哄她,好好解释一下。

毕竟,他从来没想过真正的丢弃她,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美好的过去。

而且,如果自己丢掉她。

她活下去的希望都没了。

……

温语休息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看相册。

里面是个小女孩,圆脸蛋,大眼睛,笑得像朵小小的太阳花。

这是她的女儿。

和江霖在一起的第二年,他们在福利院遇到的。

那时女儿才一岁,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可那双眼睛望过来,能直直看到人心里去。

或许因为自己也是孤儿,温语几乎瞬间就想带她回家。

可她和江霖当时不符合领养规定。

最后,孩子“领养”在了江霖的大姐江惢名下。

“只是挂个名,小语。”

江霖当时说,“孩子还是我们养,等结婚后立刻过回来。”

过去三年,夜里哄睡、病中守护的人,是温语。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很奇怪,女儿长得越来越像自己。

可自她失明,一切都变了。

前面女儿还来医院看自己,后来,江霖以“医院环境对小孩不好”为由,将女儿送回了海市,交由江惢照顾。

算下来,她已六个月没见到女儿了。

起初,女儿还常打视频,奶声奶气问:“妈妈眼睛痛不痛?”

可渐渐地,视频越来越少。

最后这三个月,一个也没有了。

她打过去,江惢总有理由:“月月在玩呢。”“在上课。”“睡了,别吵醒。”

直到上一次,语气已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月月好不容易夜里不哭醒了。她知道你眼睛看不见,背地里哭了多少次……你就别再打电话回来了。”

温语握着电话,喉咙被什么死死堵住,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决定,明天去民政局办完手续,就直接去海市。

她不但要给女儿一个惊喜,更要让女儿从此留在自己身边。

她是刑事画像师。

过去,她用这天赋为江霖“画”出对手的弱点,拿捏家族成员的把柄,助他坐稳江山。

现在,她要为自己“画”一条路。

一条用江霖最惧怕的“真相”接女儿回家的路。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的是护士,端着药盘。

温语问:“护士您好,请问您知道是谁送我来医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