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清河,崔时安

姜辞远说着,便准备走到兄妹俩身边坐下。

却见女儿身边的丫鬟上前一步,五指并拢指着一边的客座道:

“姜老爷请落座。”

他脚步一顿,但也知道这时候,一点不能发火。

而姜昭宁之所以放姜辞远进来,一是因为还有话没点明。

二是不确定,赵氏的事到底会不会牵连到他们兄妹。

等姜辞远喝下茶水后,她轻声将今日圣旨的内容问了出来。

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姜辞远娶了赵氏,都没受牵连,他们兄妹俩被划出了姜家族谱,就更没什么担忧了。

思及此,姜昭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三代内不得入仕,还好还好,兄长与伯府早已划清界限,参军的事应该不受影响。”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兄长明日还是去太守府问问看。”

只是又想到,上回在浮生似梦,兄长不小心透露了知晓徐太守银子埋在荷花池。

这对于无依无靠的他们来说,很有可能是催命符。

只不过她现在是卢王氏的干女儿,和范阳卢氏有关系。

好好运作一番,不一定不能结交上这位太守大人。

姜昭宁这边思绪翻飞,却听姜辞远朗声道:

“川儿要投军?这可不行,你可是我们姜家的独苗了,万不能去冒险。”

姜云鹤与他不一样,乃是赵氏亲生。

虽说圣旨上说,只是进京提审,可万一被连坐判了刑,他日后可就是贱民了。

纵是再有学问,这一辈子也毁了。

可谁知,他的话说完,姜昭宁便冷冷看了过来:

“姜老爷是以什么资格,教导我们兄妹呢?”

她缓缓起身,走到厅堂中央。

少女身量高挑,周身气势冷冽。

姜辞远见状,也不由一噎。

可他到底是没有退路,今日出了这姜府,他便要流落街头,说什么也不会走。

于是梗着脖子道:

“昭昭!你怎么说话的?之前置气就算了,我到底是你们的父亲,你们俩身上留着的都是我的血。”

“还有着称呼,我刚才没提,是以为你们两个懂事,总是会改过来的。”

“难道你也要学外面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连亲生父亲都不认了?”

姜辞远说着,站了起来。

姜淮川见状,赶紧护在了妹妹身前。

只是他到底嘴笨,除了破口大骂根本就不会其他。

好在,身侧的妹妹冷笑一声:

“父亲?早在当年我母亲身怀六甲,你任由赵氏爬床,生生气死她,狼心狗肺你便不配当我们的父亲。”

“赵氏这十几年,为了世子之位,和母亲的嫁妆,捧杀我们兄妹,你毫无作为,更不配‘父亲’二字。”

姜昭宁的唾弃,在厅堂中响起。

字字珠玑,如一道道巴掌,打在了姜辞远的脸上。

顿时叫他面上青红交加,好不热闹。

可少女的话语,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

“实不相瞒,及笄那日我是装的。”

“可赵氏的反应你还记得不?祖母当年,是被她投毒害死的!”

赵氏当时的惊慌失措,以及姜老夫人逝世后,着急抹杀她身边的下人,便足以证明。

“你但凡是个孝顺的,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内宅的那点手段,在男子眼里不过是些小儿科,只要有心根本就不该逃脱你的眼睛。”

“可你为了轻松省事,将年幼的子女和伯府中馈,交到赵氏手中,如此才有了今日之祸!”

“伯府倒了,你对得起姜家祖先吗?”

姜昭宁的话丝毫不留情面。

更不在乎姜辞远面上,毫无人色。

“请回吧,我母亲留下的嫁妆,这些年你们挥霍得够多了,日后便是一两银子也休想要到。”

“秦二,送客!”

等姜辞远趾高气扬入府,到失魂落魄踉跄着离开,也不过两炷香时间。

可谁都知道,这一别再无相见的可能,更没有必要。

“兄长,你不会觉得昭昭心狠吧?”

姜淮川闻言,连忙摇头,眸子中早就湿润了:

“原来,昭昭早就看清了姜辞远夫妇的真面目。”

“兄长只是觉得,愧对你。”

姜昭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放心,咱们兄妹齐心。兄长只管投军,昭昭深信你有建功立业的一日。”

前世他背后无人打点,都能建军功。

这一世,有她在背后支持,相信前途更加光明。

秦嬷嬷也开心,眼见着姜辞远离开,她搓着手走回来:

“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几个在院子里吃锅子!”

虽说马上就要入夏,可天黑后,院子里还是凉爽的。

且吃得热乎,沐浴后夜里也好睡觉。

姜昭宁兄妹自然没有异议。

而忠毅伯府的事,毕竟与两人有关。

为了不听外界的流言蜚语,姜昭宁等姜辞远出门后,便命人关了府门耳根清净。

却不曾想,锅子刚端上来。

门房便来禀:

“小姐、公子,夫……夫子来了。”

门房是见过石安的,只是他方才从对方的身上,不知道为何总感觉哪里不一样。

姜淮川兄妹不疑有他,赶紧将人请进来。

“夫子?”

身形如竹的青年,身上依旧是儒衫,可一眼看去便让人觉得,不一样了。

尤其是他身后跟着的,竟是姜淮川之前新来的小厮星河。

而崔时安迈入拱门,一眼便落在了青绿裙衫姜昭宁身上。

扫过几人的神情,他便猜出自己的身份他们还不清楚。

悄悄松了口气,崔时安拱手道:

“几位叨扰了。”

“原不该在这个时候来的,可明日一早我便起程回京,特意来告辞的。”

姜淮川听不出来异常,赶紧走上前将夫子请了进来。

让他坐在了石桌旁。

“夫子这么客气做什么?你要上京?这么早就要去准备科考了?”

不同于天真的兄长,姜昭宁一眼便看出夫子此刻不同往日。

“兄长,等夫子把话说完吧。”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和卢家退亲了,她的亲事自己可以做主了。

心里却只有一道身影:石夫子。

对她来说,还有谁比身世清白、品行高洁的夫子更合适呢?

原本是想将兄长参军的事安排好,再去寻夫子,谁知道他今日便来了,还是……告别的。

“首先在下要向两位致歉。”

“我奉了老师之命,前来范阳调查当年镇北军全军覆没之案。”

“查到了伯府有关,便借了夫子的身份入了伯府。”

“虽有利用之嫌,但崔某心中真心想要结交二位,还望你们谅解。”

崔时安起身,拱手行礼。

院子里一时间寂静无声,姜昭宁心脏突突地跳,强自镇定问:

“崔?敢问……先生姓名?”

“清河,崔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