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鹰酱启动了休眠网络!

“天线已经暴露,得搬走!”

林栋松开通话键。

对讲机里赵小梅没有立刻回话。

过了三秒,她说了声“明白”,声音压得很平。

林栋把对讲机放在桌上。

“陈小兵,下山。”

“收到。”

调度室里红色电话旁边摊着一张奉天地形图,林栋用铅笔在北偏东方向画了一个圈,圈里是高地的位置,RB-50B最后两圈的航线他用虚线标在旁边,箭头指向高地。

圆心偏移两公里,航向不变。

陈小兵推门进来的时候,大衣上还粘着高地上的雪,他在雪地里守了将近四个小时,眉毛上结了霜,但眼神是硬的。

“林总工。”

“高地天线被拍了,照片送到远东司令部情报分析处后,新的轰炸计划会出来,天线将会是第一个目标。”

陈小兵没有说话,他看着地图上的虚线和圆圈。

“不能搬,搬的过程里基地是瞎的,对,建第二个。”林栋思考之后对他说到。

“赵小梅,天线先不搬,再建一个新天线,你先原地待命。”林栋拿起对讲机。

“收到。”

陈小兵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封面磨得起了毛边,边角卷着,他翻到中间一页,摊在桌上。

那一页是一张手绘地形图,等高线、高程标注,岩层类型,东北方向视野扇区角度,全部用铅笔标的。

图上有三个红圈。

“建天线那天,我在高地顶上测了四周的视野扇区。”陈小兵的指尖按在第一个圈上。

“高地东偏南一点二公里,海拔七百六,东北方向视野开阔,但山顶孤立,和现在的位置一样暴露。”

指尖移到第二个圈。

“高地东南一点八公里,海拔七百四。”他的手指在图上轻轻敲了一下。

“背靠山壁,花岗岩,垂直断崖高四十米,天线钢架立在山壁前面,从东偏北方向过来,背景是山体不是天空,侦察机从那个角度拍,钢架融在岩石里。”

指尖移到第三个圈。

“基地正北四公里,海拔六百九,完全藏在山谷里,东北方向被前山挡了六度扇区,隐蔽性最好,但扇区有盲点。”

林栋看着第二个圈。

“二号点东偏北方向的视野?”

“和现在的高地比偏了不到一度,在扇区内。”

“遮挡呢?”

“东北偏北边缘有零点八度的遮挡,不在核心预警方向,B-29的航线是东偏北三十度,不在遮挡区。”

林栋的手指在二号红圈上停了一下。

“就这个!”

“什么时候开工?”

“现在。”

陈小兵把笔记本合上。

“路没清,上次清高地那条路用了四个民兵、两个半小时,这次新路线要先探。”

“几个人?”

“十二个民兵,两小时清完,到山壁底下需要开一条五百米的坡道,碎石多,比高地那条路难走。”

“够了,你带队清路,基座位置到了之后先用喷灯化冻土。”

“膨胀螺栓直接打岩层,和上次一样。”

“对。”

林栋拿起对讲机。

“孙文砚来调度室。”

调度室的门从外面推开了,孙文砚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伤亡清单,指尖被冻得发红。

“盘物资,准备建第二套天线。”

孙文砚愣了一拍,然后反应过来,他把清单翻到背面,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

“铜线还有多少?”

“上次老张绕线圈多备了一卷,二十匝用掉了,剩下的够再绕十五匝,够用。”

“钢管呢?”

“四根六米管,仓库里剩两根,缺两根。”

“哪能调?”

“铁道厂,他们铸钢车间旁边有管材库,但现在天没亮,没人。”

林栋拨了铁道厂内部座机,铃声响了九声,有人接了,声音是被吵醒的沙哑。

“我是林栋,找你们总工。”

过了半分钟,韩铁生之前联系过的那个总工接了电话。

林栋说了两句话,对方说了五个字。

“一小时后到。”

林栋挂断电话。

“钢管解决了,环氧树脂呢?”

孙文砚的铅笔在清单上停住了。

“不够,上次灌基座用了四分之三,剩下的量不够灌第二个基座的四个螺栓孔。”

“奉天城里有没有?”

“工业级环氧树脂是管制品,全市只有两家厂有库存,一家在铁西区化工厂,一家在无线电厂隔壁的电器材料仓库。”

“天亮前能搞到吗?”

“铁西化工厂有军队驻守,要调拨令,电器材料仓库不用调拨令,但管库存的人叫老崔,上次我调发报机配件,他卡了我六个小时才放。”

林栋拿起红色电话,拨了陈老总的号码。

响了四声。

“说。”

“RB-50B最后两圈锁了高地天线,十米钢架,二十匝铜线,基座位置估计全部拍清了,下一次轰炸,天线将会是第一个目标。”

陈老总没有说话。

“我在建第二套天线,备选点靠山壁,钢架融在山体背景里,侦察机从东偏北过来是盲区。”

“多久通电?”

“天线建设本身三十小时能完成,但环氧树脂固化要十小时,加上调试和匹配网络校准,总共四十小时,铁西化工厂有环氧树脂库存,要调拨令。”

“半小时内到。”陈老总的声音沉了。“钢管呢?”

“铁道厂已经在送了。”

“四十小时够不够,取决于他们多快判读完照片。”

林栋握着听筒。

“保守估计,四十八小时胶片送到,再加分析排程……”

“不。”陈老总打断了他。

“远东司令部情报分析处的航空照片判读组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制,如果他们把奉天列为优先目标,胶片到港后立刻进暗房,判读三十小时之内完成,实际可能更快。”

“判读三十小时,加排程十五小时,四十五小时后炸弹落下来,我四十小时通电,还有五小时。”

电话那头陈老总吸了一口烟。

“五小时够不够你赌?”

“不够。”林栋说。

“但如果环氧固化能压到八小时,三十八小时通电,富余七小时。”

“怎么压?”

“加热,基座周围生炭火,把固化温度从常温提到四十度,让韩铁生盯着温度计,超过四十五度环氧会变脆。”

“赌一把。”

“赌。”

电话挂了。

林栋把对讲机切到韩铁生的频道。

“韩铁生。”

“在。”

“手能不能焊?”

“能。”

“新天线钢架,和上次一样的规格,四根六米管对接,电弧焊走鱼鳞纹。”

“几点要?”

“今天傍晚,老张绕线圈,你焊钢架,天亮前基座灌环氧,炭火加温,八小时固化,中午通电。”

“地方在哪?”

“陈小兵带你上去,高地东南一点八公里,靠山壁。”

“知道了。”

“手上的纱布重新包一下,双层。”

“嗯。”

对讲机切到另一个频道。

“赵小梅。”

“在。”

林栋停了一秒。

“新天线通电之前,你留在老天线继续值守,B-29编队的信号、高空侦察机的信号,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

“新天线通电后,你从老天线撤下来,中间如果有任何异常信号,立刻报。”

“明白!”

“好。”林栋说。

赵小梅把对讲机放下,重新把耳机戴好,左耳贴紧那道黑胶布缠着的裂口,右手搭在音量旋钮旁边,微安表的指针稳定在三分之一处。

天还没有亮,高地上的风更大了,钢架在风中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远东司令部!情报分析处!

霍华德·克莱顿准将站在荧光灯下,手里捏着三张刚冲洗出来的航空照片,照片还带着定影液的酸味,边角微微卷曲。

他是远东司令部情报副处长,五十三岁,头发灰白,戴一副无框眼镜,在欧洲战场做过轰炸效果评估,从汉斯喵到脚盆鸡,他看过几千张航空照片。

没有一张让他困惑过。

直到这三张。

第一张:一个工业基地,占地大约四平方公里,核心区域被炸出三个弹坑,弹坑周围有六个热源点,其中三个已经熄灭,一个弹坑正中穿透了一座大型厂房,屋顶全塌,废墟还在冒烟,但紧挨着废墟以南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半埋式结构完好无损。

第二张:同一基地,偏西方向,一座比被炸厂房大五倍的车间,屋顶完整,没有任何弹痕,四周围墙完好。

第三张:基地东北角,一处高地上立着一根十米高的钢架,顶部有环形线圈,朝向东北方向。

他把三张照片放在灯箱上,推到情报分析员面前。

“这个半埋式结构是什么?”

分析员是一个年轻的少尉,戴着厚框眼镜,他凑近灯箱,用放大镜看了十秒。

“从尺寸和位置判断,应该是液氧储存设施,长官。”

“它为什么没被炸掉?”

“弹着点偏离了,最近的一颗落在西侧大约二十米处,冲击波被土层吸收了。”

“为什么会偏离?”

少尉推了一下眼镜。

“半埋结构,从一万米高空看,它和地面的温差很小,诺顿瞄准仪无法锁定热信号,投弹手按航空地图坐标投弹,但坐标标的是地面设施的位置,半埋结构的地面投影比实际罐体偏了大约十五米,炸弹落在了坐标点上,只不过不是罐体上。”

克莱顿摘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鼻梁。

“第三张,这根钢架是什么?”

少尉把放大镜移到第三张照片上,看了二十秒。

“十米高,顶部环形铜线圈,间距均匀,配反射杆,定向天线,东北方向扇区,二百兆赫兹频段,功率大约二十瓦。”

“它能干什么?”

“早期预警,如果配合地面接收设备,能在三百公里外捕捉到大型轰炸机编队的信号。”

克莱顿把眼镜戴上。

“所以它在我们的B-29起飞之后,到达奉天上空之前,就已经发出了预警。”

“是的,长官。”

“多久?”

“以编队巡航距离计算,大约一个半小时。”

克莱顿把三张照片从灯箱上拿下来,叠在一起,放在桌上。

“四十吨炸弹,八架B-29,两波投弹,他们损失了什么?一个车间,两个假目标,液氧设施完好,主力车间完好,预警天线完好。”

他把手按在照片上。

“他们应该是提前一个半小时知道我们要来,把人员和设备撤出了真车间,在地面上布了六个假目标,液氧设施是半埋式,主要目的应该不是为了防空,但正好挡了炸弹,预警天线是十天之内从零建起来的。”

他抬起头。

“这不像一个没有防空工业能力的对手。”

少尉没有接话。

克莱顿按下了内部通话器的按钮。

“接特别行动处。”

等了十五秒。

“我是克莱顿,启动兔子东北地区的休眠网络,目标:奉天基地。”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要知道三件事,第一,这个基地的总负责人是谁,第二,他的背景,第三,他身边有什么人。”

“是,长官。”

“还有,告诉第98轰炸机联队调度室,航拍判读优先处理,下一批次打击优先级:目标一,高地预警天线,目标二,液氧储存区,目标三,另一个车间。”

“目标一用多少吨位?”

“全部。”

通话器那头停了一拍。

“长官,全部吨位指向一个天线?”

“那不是天线。”克莱顿把最后一张照片举到灯箱前面,十米钢架,环形线圈,反射杆。

“那是他们的眼睛,先打瞎它,剩下的慢慢炸。”

调度室里,林栋放下铅笔。

新天线的匹配网络图纸画完了,和第一套参数一样,但馈线走向改了,二号点背靠山壁,接地系统的埋设方式和裸露高地不同,他在图纸右下角标了版本号和日期。

系统光幕弹开了。

【高级情报检索:截获脚盆鸡北部基地通讯】

【发报方:第98轰炸机联队调度室】

【收报方:第98轰炸机联队作战参谋组】

【内容:航拍胶片判读优先处理已获远东司令部批准,预计判读完成时间:30小时内】

三十小时!

系统又弹了三行。

【补充截获:远东司令部特别行动处收到指令】

【指令来源:情报分析处】

【指令内容:启动兔子东北地区休眠网络,调查目标:奉天基地总负责人身份及背景】

林栋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敌特!

之前说到过敌特渗透半径,奉天五十公里,陈老总的安全部一直在外围监控。

现在鹰酱主动激活了这张网,一张已经埋了很久的网。

他关掉光幕。拿起对讲机。

“陈小兵,路清得怎么样了?”

“通了,正在搬钢管上山,基座位置已标好,喷灯在化冻土,帆布拉了双层,天黑之前所有作业都在帆布底下。”

“环氧树脂到了没有?”

对讲机切到孙文砚。

“到了!调拨令半小时前到铁西化工厂,老崔那边也搞定了,电器材料仓库的库存我提了一半,多备一份防万一。”

“老崔怎么松口的?”

“我说林总工要的,他问我林总工是谁,我说你上次卖给基地的发报机配件,就是装在山上那根天线里的,那根天线昨晚救了所有人的命,他二话没说就开了库房门。”

“韩铁生呢?”

“钢架已经扛上去了,他在往上走,听你的话,手上的纱布包了两层。”

林栋放下对讲机。

窗外天边泛出了极淡的灰。

林栋推开第四车间的门。

白墙上的字还在:

六周。

三千六。

他拿起粉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四十。

写完之后看了那行数字三秒。然后拿起旁边的黑板擦,把“四十”擦掉。

重新写:

三十。

他没有解释,不需要,每一个路过这面墙的人都会问孙文砚那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孙文砚会告诉他们,然后他们会干得更快。

对讲机响了。

赵小梅的声音,比之前所有的汇报都轻。

“林总工。”

“说。”

“微安表指针动了一下。”

林栋的脚步停了。

“方向?”

“东偏北,和上次一样。”

她把耳机往头骨上压紧了一点,那道裂缝处的黑胶布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信号还很弱,但它在增强。”

林栋的手指在对讲机通话键上停了一秒,心脏也停止跳动了一秒。

不是三十小时!

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