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 总有失算的时候
宋歌虹看着吕惊尘微微上翘的嘴角,淡淡的笑容,心中却是莫名发冷。
那股若有若无,隐藏极深的杀机,在场的人中,也许只有她这个修为最高的合魄期修士能够感应到了吧?
不过这至少说明,吕惊尘没有打算公开杀人……
身为道门七英,天剑双秀之一,宋歌虹当然并不畏惧吕惊尘,甚至不怎么相信那些关于他战斗力的传言。
但是这个奇怪的少年,却让她总有一种莫名的忌惮,就像面对着某种正在沉睡的凶兽。
又或者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
这种感觉,比面对刚刚逃走的那个魔头还要古怪。
她微微侧首,就见曲来风双手握着那柄长剑,神色依然变幻不定,显然仍在犹豫中。
吕惊尘轻咳一声,微笑道:“看来这位昆仑派的师兄还需要一点时间?”
曲来风只是凝视着手中长剑,充耳不闻。
宋玉、何云通神色尴尬中还带着某种奇怪的表情,似乎是期待,似乎是别的什么。
吕惊尘嘴角笑容一分分收敛。
这一片冰冷昏暗的天地间忽然起了一阵寒风,呼啸而过。
气氛也随之变得尴尬,古怪。
时间的流动也似乎缓慢了无数倍。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咳嗽传来,却原来是宋歌虹把真气灌注声音之中,用了“当头棒喝”一类的法术,来提醒众人。
至于为何她没有用传音的方式点醒曲来风,就不得而知了。
何云通、曲来风两人一惊,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曲来风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目中一片凶厉,身后那赤红剑光亦是吞吐不定。
但他眼中凶光只是刹那就消失不见,目光渐渐恢复清明。
吕惊尘见了,不由暗自叹息,也是有些佩服。
名门大派的弟子,果然不简单啊,这么快就恢复了正常,真是可惜!
小小的阴谋木有得逞,这家伙当然有些不爽。
然后他就很失望的看着曲来风脸上绽放温和笑容,非常洒脱的把那青色长剑一扔,向着吕惊尘缓缓飞来。
凛冽如刀的寒风丝毫不能影响到长剑,显然曲来风对于自身力量、真气的控制也是相当的到家。
蕊儿瞥了吕惊尘一眼,心中也是有些奇怪。
怎么吕惊尘看起来有些失望的样子?
而曲来风脸上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呢?他身后那道剑光不再晃动,而是笔直冲天,竟有几分燎天之势。
蕊儿隐隐觉得,曲来风身上道气盎然,似乎这片刻之间,竟然精进不少!
难道就这么一阵纠结,就能让一个修道人心境提升,产生顿悟?
这也太好运了点吧……
怪不得吕惊尘一副不甘不愿的纠结模样。
而面对缓缓飞来的长剑,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出手接住。
她也不清楚,长剑上面是否有曲来风留下的埋伏。
吕惊尘的状况她也不清楚。
这混账家伙开始的时候可是跟她说得明白,就是来装酷的,根本木有动手的能力跟打算。
她心中充满了担心与犹豫。
只要她一出手,就要露馅了呀。而且还会让吕惊尘很没面子。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未婚夫。
她就那么平静的看着吕惊尘轻轻一伸手,便捉住了那柄长剑。
长剑还是原来的长剑,并没有任何埋伏附着在上面。
然后他脸上的失望之色更加明显了些。
只可惜他这不知真假的表情,已经再不能动摇曲来风忽然转变的心态。
吕惊尘也想不通,曲来风的转变为何如此突兀、彻底。
所以他也只能更加郁闷的看着曲来风这位昆仑高第笑得一脸春风得意,拱手称谢。
“还要多谢吕道友助我勘破道心,明悟本心!多谢!”
他的态度非常认真诚恳,看不出一丝作伪之意。
吕惊尘看了看手中长剑,咧了咧嘴,算是笑容。
曲来风也不理会他什么反应,再次拱了拱手,然后对宋玉、何云通、宋歌虹三人团团作了一揖,道了声“后会有期”,便纵起一道烈烈红光,转眼消失在天边。
这个颇为突然的变故让宋歌虹他们三人措手不及,面面相觑,良久无语。
很显然,曲来风道心明悟,这是回去闭关巩固去了。
好在宋歌虹也是拿得起放的下的大修士,默然片刻,微微一笑道:“曲道友倒是好运道!”
她眼波一转,在吕惊尘跟蕊儿身上来回打了个转,笑容顿时变得有些玩味暧昧,也不知这位颇有御姐气质的女修想到了什么。
吕惊尘神色渐渐恢复平静淡漠,他跟这些所谓名门正派的修士们确实谈不上什么交情,也没有高攀的愿望。
所以他也只是有些敷衍的对着对面三人拱手施礼,道:“三位道友若是无事,咱们便就此别过了罢!”
“他日若是有暇,诸位不妨到燕翔市做客!”
至于“客人们”会受到什么待遇,这家伙就绝口不提了。
宋歌虹微笑点头,似乎吕惊尘个人跟天剑派全无恩怨一般。
天丹派的何云通看看宋歌虹跟一脸淡然的帅哥宋玉,张了张嘴,也终是哑然。
他们天丹派上上下下,对这个横空出世,杀伐无忌的圣母宫女婿可是没有一分好感。
魏无尘虽然一向眼高于顶,傲慢骄横,但毕竟也是天丹派的人,却也在吕惊尘手里大大的吃了一瘪。
天丹派在极乐天陨落的一位长老,还有在明珠市那一支附庸家族的覆灭,吕惊尘都是被怀疑的对象之一。
若不是看在吕惊尘之前辉煌战绩的份上,何云通其实也很想试试这少年的成色来的。
宋歌虹跟宋玉不想出头,何云通也不愿冒险。
何况前路之上,也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跟这古怪少年套套近乎呢。
他有没有命回去燕翔市,还是个大大的未知数。
吕惊尘也不再废话,对着蕊儿微微点头,蕊儿小手一指,九朵金莲骤然飞起,裹了她跟吕惊尘,只一闪便遁入了那巨大的银色飞盘之中。
看着这飞盘缓缓升空,然后徐徐加速,渐渐远去,宋歌虹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一场奇诡莫名的法宝之争是已经落幕,还是风云渐起?
难道堂堂的合魄期修士,在这场纷争中也只能充当炮灰么?
宋玉看着昏暗的天空,若有所思。
飞盘之内,吕惊尘一手倒拖长剑,一手抹了一把脸,表示压力很大!
“骗人果然是个技术活啊!”
蕊儿扫了一眼他光洁的额头,送他一个免费白眼,表达自己的鄙视。
这人哪里有一滴汗水流淌?分明就是掩饰自己的紧张罢了。
蕊儿的眼光里自然还有别的意思。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以她的阅历来讲,很有些迷惘。
吕惊尘肆无忌惮的辣手杀人,这些帐目怎么看都少不了圣母宫一份。
蕊儿聪慧异常,当然也知道那些时候,不杀人是断然躲不过去的。
杀了挡路的人,才能夺来一条路走。一条活路。
不得不说,修士的世界,很多时候比凡人要更血腥,更残酷,更没有道理可讲。
平凡人的世界,多数时候总还是一个有秩序,有法制的环境。
而修行界,说话更多看的还是力量,拳头。
所有规则的源头,也都还是力量。
这一点,蕊儿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
所谓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自从金莲圣母去后,短短数月之内,她已经饱尝其中滋味。
虽然有些时候吕惊尘也会热血上涌,但大多数时候还算是个冷静的家伙。
他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却不能不顾蕊儿。怎么说,那也是他的未婚妻来的。
所以他也只是有点尴尬的笑笑,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然后他很夸张的一举手,道:“我们就是回家,谁拦着我们,都砍了就是。”
“慢慢走,不着急。”
说完,他就盘坐地板上,闭目打坐起来。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身边便有一层淡淡白雾升起,他的身影也渐渐模糊。
蕊儿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看着外面。
她当然也知道,除了吕惊尘一路碾压过去的态度,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面对挑衅,他们连隐忍退让的机会都没有。
非生,即死。
无论是他们两个,还是有着两千多年底蕴的圣母宫,自金莲圣母青丘湖渡劫开始,就卷入了一场大风波之中,没有任何退避余地。
从之前的遭遇看,蕊儿就知道,他们面对的那些心怀叵测的家伙,没有一个是自己能够轻易对付的。
而吕惊尘杀人的威慑力能持续多久还是个疑问。
但吕惊尘的镇定还是让小萝莉莫名心安。
她悄然扭过头,把银色飞盘的速度再度调低,然后眼光就盯着飞盘正前方那一方小小的屏幕出神。
屏幕上一片变幻不定的黑暗,显示的正是外面十里方圆的情况。
这艘飞盘其实也是金莲圣母帮助她精心打造的,比她之前被毁的那艘飞舟虽然逊色,但也是拥有十一层天罡禁制的高阶法器,功能高效复杂。
看清十几里内的情况实在是小菜一碟。
她也知道,吕惊尘需要时间恢复战斗力。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面对那些尔虞我诈,瞬息生死两分的战斗,还是吕惊尘更拿手一些。
此时尚是黑夜,银色的巨大飞盘就如一个轻灵的幽灵,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目标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