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情为何物?

“艾支书!你干嘛呢?快起来!”

刘北立刻冲上前将艾长河从地上扶了起来。

艾长河满脸激动,眼眶通红:“刘北兄弟!我们几个老哥们进山时把小黑弄丢了,心里一直很内疚。没想到,你竟然把小黑……小黑救回来了!这份恩……”

“行了行了。”刘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也是碰巧遇上了它。既然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会做的。别动不动就跪,我可受不住哦。”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救了小黑!”艾长河道。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哦,对了,小黑呢,它伤势怎样了?”刘北问。

“肚子上的口子缝好了,针也打了。赤脚医生说只需要静养三个月就能康复了。”

“要三个月呀……”刘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这么说的话,小黑就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汪!”

话音刚落,人群外头忽然又传来了一道狗叫声。

声音很弱,听起来,就好像是用尽了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众人好奇的循声望去。

“让一让,都让一让!”

闻言,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一会后,村里的赤脚医生怀里抱着那条浑身黝黑的中华田园犬快步走了过来。

小黑身上缠着白纱布,肚子处鼓囊囊裹了好几层。

四条腿软耷的垂着,可那双黑豆似的眼珠子却亮得很,直盯着不远处那头黑母熊的尸体。

“汪!”

看着黑熊,它又叫了几声,一边叫,它的身子还在赤脚医生怀里不听的挣动。

“医生,你怎么把小黑抱来了?”艾长河不解。

赤脚医生苦着脸,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想的啊。可这条狗听见刘北你们打死了黑熊回来后,就一直叫个不停。我叫它老实待着,它偏不听,还越叫越凶。我实在没辙只好把它抱过来了。”

“这样啊……”

刘北走上前把小黑从赤脚医生手里接了过来,接着抱着它走到黑母熊的尸体跟前蹲下。

“看吧。就是这个畜生害了你们兄弟。现在,它死了。”

“呜呜~”

盯着黑熊的尸体,小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叫着叫着,它忽然挣扎着要下去。

“你要下来?”刘北试探着问。

“汪~”

小黑点了点狗头。

见状,刘北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黑熊尸体面前。

“咔咔~”

下一秒,小黑拖着受伤的身子一口咬住了黑熊胸口的黑毛。

它咬得非常用力,整个脑袋都在颤抖。

“嘶啦~”

一会后,有一撮黑色的熊毛被它活生生扯了下来。

随即,小黑又把那撮毛吐在地上。

然后,它抬起右前爪,一下,两下,三下,狠狠地踩在那撮熊毛上面。

“汪汪~汪汪~”

踩完之后,它仰起头,朝着天空叫了几声。

那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嘶哑、虚弱。

闻言整个村口瞬间安静。

刘北看着小黑的动作,有些不太明白,回头望向艾长河,“艾支书,小黑这是在干嘛呢?”

艾长河的声音一下子哽咽起来:“它……它是在告诉它那五个死去的兄弟。黑熊死了。血海深仇,已经报了。让它们在下面都安息。”

“什么?”

此话一出,村民们全都沉默了下来。

有几个老汉低下了头,有妇人悄悄拿袖子擦了下眼角。

明明只是一条狗,可偏偏比很多人都懂得什么叫义气。

“狗狗!”

忽然,刘念从苏月荷怀里探出脑袋,小手朝小黑的方向伸着:“爸爸!我要狗狗!”

刘北走上前抱着刘念走了过去。

他把小女儿刘念放在小黑身边,然后蹲在旁边护着。

刘念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爸爸,狗狗好软哦!爸爸,我能带它回家陪我睡觉吗?”

“念念,别胡说!”

苏月荷赶紧上前:“小黑是艾伯伯家的狗。它有自己的主人。我们是不能把别人家的狗狗走的哦。”

“可是……可是我想要嘛……狗狗好可怜……我想照顾它……”

“念念乖——”

“让小黑跟你们走吧。”

正当苏月荷还要继续劝刘念时,艾长河忽然做出了决定。

“嗯?”

此话一出,众人齐看向了他。

艾长河解释着:“小黑这条命是小北兄弟救回来的。小北兄弟一家都是好人。我相信小黑要是跟着他们,将来的日子,会比待在我身边更好。”

话音落下,小黑仿佛听懂了似的,它缓缓抬起了头望向艾长河。

艾长河蹲下去,伸出手在小黑的脑袋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小黑啊,你以后就跟着刘北兄弟他们一家吧好吗?”

“汪汪……”

闻言,小黑的脑袋在艾长河的腿上蹭了一次又一次。

足足蹭了九次后,

它的眼眶里有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

“这是……”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狗狗,竟然还落泪了?

太通灵性了吧?

“我的天……”

“狗子哭了?”

“它听懂了?它真的听懂了吗?”

村民们一片哗然。

可下一刻更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小黑忽然撑起了前腿,忍着伤痛把整个身子伏了下去。

然后,又把它的脑袋朝地面磕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磕一下,它的身子都在抖。

缝合的伤口处隐约有血丝渗出。

但它却没有停下。

当三个头磕完后,小黑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了。

“……”

顿时,整个村口鸦雀无声。

赵春燕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红了,却死活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林晚秋别过脸去,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

赵大娥老脸上的皱纹动了动,深叹了口气。

“它……它在干什么?”苏月荷满脸不解的轻声问。

艾长河站起身,

“小黑刚出生那会儿身子骨很弱。同一窝的狗崽子,就它最瘦最小,出生后站都站不稳。原来的主人嫌弃它养不活,把它扔在了路边草丛里等死。”

“我路过时碰上了它,看它可怜,就捡回了家。从那之后,天天喂养它,还训练它。慢慢的,它比谁都长得壮,比谁都机灵,成了我最好的猎狗。”

顿了顿,艾长河抬起袖子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两行眼泪。

“它这三个头……是在谢我。谢我当年没丢下它。”

“它是在跟我告别。”

说完这句话,艾长河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原地双手捂住了脸。

刘北蹲下身,轻轻地把小黑抱进怀里。

小黑的脑袋靠在刘北的胸口,虚弱地叫了一声。

“汪。”

那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在说

主人,再见了。

谢谢你的养育之恩,下辈子,再和你并肩作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