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路灯下的大姑娘

那个深绿色的盒子里,两包茶叶,未开包的,两个套儿,未开包的。

杨久郎吓了一跳,赶紧捏起后者,扔进杯子里,‘啪’一下把杯子倒扣在桌子上。

回头看看Even,发现她正俏立立的站在门口,眼神里有一丝纠结。

“进来吧!”杨久郎强装镇定。

Even这才迈步走进房间,把背包放在床头。

“那个,Even,你喜欢睡窗边还是门口?”杨久郎问。

“窗边~吧。”Even说。

杨久郎点点头,帮她把背包挪到里面的床上。

然后,两个大活人,就那样束手无策的站着,空气,突然就变得很安静。

只有暖气管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杨久郎笑了笑。

Even垂着眼:“你累吗?要不,你先洗澡?”

杨久郎连忙说,“我不累,我不累,你先洗吧,我,我抽根烟,开了一天车,有点累了。”

Even噗嗤一声笑了:“哎,你到底是累还是不累呀~”

湾湾人特有的嗲嗲音,像小爪子一样钻进杨久郎身体里,揪住他的小心脏。

慌乱摸出一根烟,然后四处翻口袋找打火机。

Even瞥了一眼只开了一点点的小窗户,皱皱眉。

杨久郎瞬间明白,连忙说:“我去外边抽,我正要去外边抽呢。”

Even抿嘴笑了:“算你识相。”

杨久郎呵呵笑笑:“跟你混久了,素质不得往上提一提啊~”

“切~”

Even打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洗漱包和一套睡衣。最后握住两小团东西,脸微微一红,看向杨久郎。

杨久郎知道那是小裤和bra~,连忙移开眼睛:“我,我去抽烟了。”

说着,拿起一张房卡,仓皇出门。

楼道里,因为供暖的原因,两头都关着窗。

杨久郎只好下楼,走到大堂外,站在街边梧桐树下,点上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配合着冷风,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他修长的身子靠在树上,一边抽烟一边看街景。

达县的夜晚很安静。九点不到,街上的行人已经稀稀拉拉的。

偶尔有电动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光。

对面那家烧烤摊还在营业,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站在摊前等烤串,老板一边翻着羊肉串一边和学生聊天,说的都是方言,声音很大,像抬杠。

杨久郎不觉笑笑,家乡的感觉,在这一刻终于具象化。

杨久郎正出神,突然听到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两个七八岁的男孩骑着自行车从人行道上冲过来。

前面的男孩双手脱把,歪歪扭扭地保持着平衡;后面的男孩追着他,手里挥舞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嘴里喊着“妖怪哪里跑”。

前面的男孩车头一偏,擦着杨久郎的腿边冲了过去。杨久郎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差点绊倒。

两个男孩嘻嘻哈哈地骑远了。

杨久郎骂了句“小兔崽子”,正要继续抽烟,忽然看见地上有个东西,是后面那个男孩掉下来的,一个卡通面具。

他弯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是个孙悟空的面具。

塑料的,画得很粗糙,金色的毛发,红色的脸,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面具的边缘有一道裂痕,用透明胶带粘着。

杨久郎拿在手里,心里却忽然有些恍惚。

小时候,他为了买这玩意儿,还偷过家里人的钱呢!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谁特么还不是个孩子!

杨久郎咧嘴笑笑,看看左右没人,就把面具扣在了脸上,皮筋勒在脑后。

塑料贴着皮肤的感觉凉凉的,眼睛透过那两个黑洞看出去,世界被裁剪成两个圆形的小窗口。

他戴着面具,想象着自己是齐天大圣的样子,间或往上抬抬面具,把烟凑进去抽上一口。

然后把烟雾从面具边缘四面八方喷出来。

好玩。

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从旁边传过来,由远及近。

他扭头看过去,正要摘掉面具,突然,整个人僵住了。

一个女人正从昏暗的路灯下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裹得很严实,但依然能看出身材高挑匀称。她的脸型是北方女孩典型的那种端庄大气的鹅蛋脸,皮肤白皙,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傲气。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审视和嚣张。

这双眼睛,杨久郎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这双眼睛至少鄙视过他八百回。

张雅涵。

来人竟然是张雅涵,那个老爹的嘚瑟朋友老张的嚣张女儿。

那个老爹用皮带抽自己时老妈嘴里别人家的学霸孩子。

杨久郎下意识想躲。

这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就像老鼠见了猫,就像学渣见了班主任,就像舔狗见了女神。

尽管,在他脑海里她被他无数次侮辱过;尽管,二人有两三年没见面了;尽管,这个女神被他取了个外号,叫张嚣张。

杨久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孙悟空面具还在。

他顿时松了口气,透过面具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偷偷打量着这个从路灯下走过来的女人。

张雅涵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精致到虚假的网红脸,而是一种端庄大气的好看,额头光洁,五官立体,眉眼分明,乍一看去,像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周涛。

两三年不见,她身子饱满了一些,腰臀弧线标准又优美。

张雅涵走到杨久郎身边,停下了。

杨久郎心里咯噔一下,认出我了?

下意识捂了捂面具。

张雅涵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好像是犹豫,又好像是羞耻,又好像是豁出去了的决绝。

杨久郎紧张得连烟都忘了扔,烟头快烧到了手指,他都没有察觉。

然后张雅涵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是和高中时候一样,清脆中带着一点北方女孩特有的直愣愣的劲儿。

“先生,你要服务吗?”

杨久郎嗷一嗓子,把那个正在烧烤自己手指的烟头,甩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