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怎么可能呢！
六月下旬的京师，已经有了夏天的燥热。
长街上的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涌动，上海牌轿车和公交车在车流中缓慢穿行。
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被晒得发亮，蝉鸣声此起彼伏，穿透了车窗玻璃。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新社总部大门口。
车门打开，杜优铮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磨破了边角的黑色公文包，公文包里只有几份普通的驻外记者稿件。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血丝。
门口的警卫向他敬了个礼，杜优铮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大楼。
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
有人看到杜优铮，笑着和他打招呼：“老杜，回来了？嫂子的病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杜优铮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停下脚步。
他径直走到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口。
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沐蓝沉稳的声音。
杜优铮推开门，反手关上了房门，然后转动钥匙，反锁了房门。
沐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改文件，看到他这个动作，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抬起头：“优铮，出什么事了？”
杜优铮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紧紧攥成拳头。
“社长，我要见领导。”
沐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杜优铮：“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一份情报，必须当面汇报给领导。”杜优铮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除了他，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沐蓝的脸色沉了下来。
“杜优铮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语气变得严肃，“领导日理万机，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随便打扰的。有什么情报你先跟我说。如果确实重要，我会按照组织程序上报。”
“不行。”杜优铮摇了摇头，“这份情报太重要了。”
“胡闹！”沐蓝拍了一下桌子，“组织程序是什么？连这个都忘了吗？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给你上报？我凭什么跟办公厅说，你有重要情报要当面汇报？”
杜优铮沉默了。
他看着沐蓝，看了一会。
然后，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
“社长，请您帮我传一句话给领导。就说......上次百万大裁军的新闻，有后续了。”
沐蓝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盯着杜优铮，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不正常的地方。
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上。
过了足足一分钟。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四位数字的内部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我是沐蓝。”沐蓝的声音有些沙哑，“请向领导汇报，新社记者杜优铮，有特级情报，要求当面汇报——汇报的理由只有一句话——上次百万大裁军的新闻，有后续了。”
说完之后，沐蓝等着那边复述了一遍，才挂了电话。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杜优铮，眼神复杂。
“你……”沐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不该问的，绝对不能问。
……
十分钟之后。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沐蓝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电话。
“是。明白。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沐蓝站起身。
“走。”他对杜优铮说，“海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杜优铮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办公室。
他们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副社长，副社长看到沐蓝脸色苍白，连忙问道：“老沐，出什么事了？”
“有急事。”沐蓝简单地说了一句，没有停下脚步。
新华社大门口，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司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看到他们过来，立刻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沐蓝和杜优铮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蝉鸣声和喧闹声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车里一片寂静。
沐蓝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反复回响着杜优铮刚才说的那句话。
杜优铮坐在他旁边，身体坐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紧紧地攥在一起，手心全是冷汗。
他的思绪回到了半个月前的那个深夜。
伦敦。
他居住的公寓。
那天晚上，他刚从外面采访回来，正准备洗漱睡觉。
突然，他感觉到身后有一阵轻微的风声。
杜优铮猛地转过身。
一个年轻人站在他的身后，距离他不到三米。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公寓的门窗都锁得好好的，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
年轻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个子很高，身材挺拔。
“杜先生，不要紧张。”年轻人甚至带着笑意，“我是自己人。”
“你有什么证据？”杜优铮沉声问道。
年轻人给的证据很硬！
无论是数据还是分析，环环相扣，最重要的...有些，是杜优铮也看到过但完全没有注意或者说是没有讲这些情报串联起来的能力！
随后，那个年轻人从米国的对苏经济战计划说起，说到苏联的石油出口数据，说到苏联的外汇储备状况，说到苏联的粮食进口依赖度，说到苏联国内的各种。
最后，他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杜优铮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干了十几年驻外记者，跑遍了整个欧洲，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他从来没有听过如此震撼的消息。
那怎么可能？
那是一个拥有两千万平方公里领土，两亿八千万人口，几千上万枚核弹头的超级大国。
是整个社阵营的老大哥，是和米国分庭抗礼了几十年的世界两极之一。
怎么可能......
“这……这不可能。”杜优铮的声音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