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所有人都有价格,关键是要找到那个价码!

讲数完毕。

彼此在资本的腥风血雨里达成了肮脏却又初步满意的默契之后,陆深决定见好就收。

他也站了起来,

“保罗先生,理查德先生,今天的谈话令人印象深刻。我想,未来的华盛顿,会因为我们今天的共识而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陆深脸上挂上了温润微笑。

保罗·梅隆的手再次轻轻握住了陆深,手心的温度有些微凉,但握力却出奇的稳。

“陆先生,梅隆家族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陆深微笑着点点头,松开手,转向理查德·梅隆·斯凯夫,他的握手则显得更加有力。

当然,这时候,陆主任记起了一直缩在角落阴影里的那个‘’小喽啰’。

陆深转过头,走过去极其亲切地拍了拍弗兰克·卡胡的肩膀,顺手握了握他那只微微发着冷汗的右手:“弗兰克先生,感谢您今晚的引荐。希望我们下次的见面方式是....把酒言欢。”

弗兰克·卡胡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会的,陆助理,会的。”

……

理查德·梅隆·斯凯夫和弗兰克·卡胡执意要亲自送陆深出门上车。

别墅外的大院里,卡特正靠在车门上,神经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复合弓。

夜风带着几分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在卡特的军靴边打转。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右手始终隐蔽地按在风衣下摆的枪柄上,眼睛像雷达一样死死地盯着别墅的们口,脑子里正在疯狂地做着推演。

如果里面突然传来枪声,自己是先扔闪光弹还是先拿火箭筒轰门?

开炮之后要不要给盖茨局长打个电话?

就在卡特的大脑CPU快要烧干的时候,有人从门口走了出来。

卡特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拇指已经拨开了保险。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睛差点直接从眼眶里瞪得掉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

半小时前还满身煞气冲进去准备掀桌子的陆主任,此刻正悠哉悠哉地走下台阶。

而在陆主任的身旁,梅隆大佬正像个送别多年老友的殷勤主人一样,满脸堆笑地跟他并肩而行。

三个人在车门口停下,理查德甚至还亲自替陆深挡了一下车顶的边缘。

那依依不舍的模样,让卡特的脑瓜子嗡嗡的。

不是……几十年未见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互相道别的感人场景都被您弄出来了?

终于,今晚的飙戏环节结束...

防弹车窗缓缓升起,将外面的寒风和那两张老钱家族的笑脸彻底隔绝.....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那扇高大威严的铁艺大门,将梅隆家族的领地远远地甩在身后。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轮胎碾压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呼……”

陆深在车子驶上公路的那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一滩失去张力的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宽大柔软的座椅里。

陆深抬起手,有些粗暴地扯松了脖子上那条勒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法式高定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然后将头向后仰去,死死地闭上了双眼。

太累了。

跟这群活了半个多世纪睫毛都是空心的老狐狸打交道,简直比第一次被暗杀的时候跟杀手们干还要累。

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他必须随时保持着百分之二百的警惕。

每一句话,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肢体动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和端起茶杯的姿势,都要深思熟虑却又即刻反应。

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完全不讲理的疯子,同时又要展现出掌控一切的绝对理智;他必须用最极端的暴力威胁去敲碎对方的心理防线,又要用最敏锐的政治嗅觉去勾勒合作的蓝图。

这种在针尖上跳舞的极致博弈,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

陆深闭着眼睛,感受着车厢里暖气的包裹。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历史上的枭雄往往都死得早,因为这种长年累月的精神高压,是真的会让人折寿。

“主任,您没事吧?”卡特透过后视镜,看着陆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有些担忧地问道。

他从来没有想像过,这个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陆主任,居然也会有如此疲惫的一面。

“没事,专心开你的车。”陆深闭着眼睛摆了摆手,“让我眯一会儿。”

……

与此同时。

理查德·梅隆·斯凯夫和弗兰克·卡胡目送着那辆黑色的SUV消失在夜色中,直到尾灯的光芒彻底被树林吞没,两人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转身重新回到了客厅里。

客厅里的空气因为权钱的交锋而变得有些变形干烈,壁炉里的橡木依然在静静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微响。

保罗·梅隆已经重新坐回了沙发上,他的一只手搭在龙头拐杖的纯金手柄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锡兰红茶,缓缓地啜了一口,浑浊的眼眸微眯着,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光,似乎在想些什么久远而深刻的事情。

理查德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弗兰克则识趣地去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理查德一杯后,自己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叔叔。”理查德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思绪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看着保罗·梅隆,幽幽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您觉得,是布什或者根子的意思吗?”

保罗·梅隆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茶杯搁到了桌上,目光从壁炉的火光中收回,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老人的声音笃定而缓慢,“布什家族跟我们在德克萨斯和中东有不少能源业务上的往来,如果他真的想敲打我们,他完全可以跟我们明说,没必要放一条还没彻底驯化的狼出来咬人。”

理查德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掩饰不住的恼怒:“既然不是他们的意思,那只能说……现在的年轻人,太气盛了!”

保罗·梅隆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在商界呼风唤雨,却依然有些看不透政治本质的侄子,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理查德,关于暗杀这件事,我能理解你们之前的决定。”保罗的声音里满是岁月的沉淀,“若是当时我站在你们的角度去分析这盘棋,看到他未来可能带来的长远威胁……杀掉他,确实能一劳永逸。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止损方式。”

但马上,保罗·梅隆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严厉和警告:

“但是,以后,我们绝对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尤其是今晚……我重新……再一次地,认识了这个小家伙。”

理查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您……这么看好他?一个没有任何家族底蕴的华裔,就算他现在靠着白宫和AIC的偏爱爬了上来,但他能在我们米利坚这片土地上,翻起多大的风浪?”

保罗·梅隆叹了口气。

他没有直接回答理查德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看起来毫无关联的话。

“理查德,你还记得我们前几年去韩国考察市场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叫全斗焕的家伙吗?”

理查德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通过军事政变上台,以铁血手腕镇压异己,将整个韩国政商两界治得服服帖帖的韩国总捅。

“记得。”理查德点了点头。

“这小家伙,就有点像那个人。”保罗·梅隆像是看透了一切,“一样的毫无背景,一样的从底层武职爬上来,一样的对权力有着近乎变态的嗅觉,以及……一样的,冷酷无情!”

理查德孟灌了一口威士忌:“怎么说?”

“你也见过那份关于AIC内部的分析了,对吧?”保罗问道。

“是的。”理查德点了点头,“他通过一系列的利益分配和人事调整,把AIC的很多中层和基层都变成了他个人的死忠。但……这又能说明什么?他毕竟只是个局长助理。”

保罗·梅隆长叹了一声,那声音里的深沉几乎要凝固成冰。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对东方那个古老国度的历史很感兴趣,看过一些相关的书籍。

在他们的历史上,有一个朝代叫唐朝。”

保罗慢慢地讲述着,

“那个朝代的开国皇帝叫做李渊。他打下了天下,当了皇帝,但最终,他却被自己的儿子发动了一场兵变,硬生生地收缴了所有的权力,被迫当了太上皇。”

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理查德,问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理查德·梅隆·斯凯夫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对这种东方的宫廷政变毫无研究。

保罗·梅隆的眼睛里,精光爆闪!

他伸出那根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着理查德的鼻子,

“很多历史学家分析过其中的原因,但,其中有个观点,我很赞同——打江山这种事情,你得亲自来!”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理查德脑海中的迷雾!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大脑在疯狂回想着近段时间动用无数资源得到的,关于陆深、关于AIC、甚至是白宫的那些隐秘消息……

欧洲站的危机,是陆深亲自带人去清理的;东芝事件的绝密证据,是陆深亲自抓到并公之于众的;中导条约的破局方案,是陆深亲自递交到总捅办公桌上的;还有尼加拉瓜事件和巴拿马的两次雷霆行动……

这一切的发生,虽然名义上都是AIC的集体行动,或者是白宫的意志体现。

但实际上,所有的脏活累活核心决策和一线指挥,乃至最后扣动扳机的那个人.......全部都是陆深亲力亲为!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那些跟着陆深干活的人,不少人都因为这些实打实的战绩而发财立功升职!

“呼……”

理查德·梅隆·斯凯夫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明白保罗·梅隆的意思了。

看着侄子恍然大悟的表情,保罗·梅隆反倒笑了笑,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不过,也不要紧。”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自信。

他盯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慢悠悠说道,

“经济看市场,政治看立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小子现在虽然像一头咬人的狼,但只要他以后跟我们是一路人,只要他那把刀能替我们切开更大的蛋糕,他就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理查德·梅隆·斯凯夫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道:“可是叔叔,他并不是我们保守党的人。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甚至可能在思想上偏向那些该死的自由派。

他未必肯跟我们穿一条裤子。”

保罗·梅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严肃,语气带上了一点教训晚辈的味道。

“所有人都有价格,关键是要找到那个价码!”

保罗·梅隆用龙头拐杖敲了敲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今天能为了利益跟我们坐下来谈,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跟我们站在一起。

他要权,我们帮他铺路;他要钱,我们给他开绿灯。

去找,去试探,去把那个能让他彻底倒向我们这边的价码,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