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直接被边缘化了?

与此同时,林长生一行人已经走出了最难的山路。

他们在县道旁汇合了车队。

车身上全是泥点,轮胎边还挂着草根。

司机检查了半天,确认能开,才松了口气。

小周把药箱重新装车。

老李坐在路边,累得直喘。

“总算出来了。”

沈兆宁靠着车门,脸色有些发白。

这一路他没有背重物,却仍旧被山路折腾得够呛。

右胁下那处旧痛又开始翻。

他本想忍一忍。

可小周已经看过来。

“几分?”

沈兆宁吸了口气。

“五分。”

小周脸色一变。

“林老。”

林长生刚放好旧皮箱,闻声走过来。

“坐下。”

沈兆宁立刻坐到路边石头上。

这一次,他没有说自己能撑。

林长生搭了搭他的脉,又看了看面色。

“山路牵动气血,问题不大。”

沈兆宁低声道:“给您添麻烦了。”

林长生已经取出银针。

“知道添麻烦,下次就早说。”

沈兆宁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虚。

“这次已经早说了。”

林长生看他一眼。

“还算有救。”

小周在旁边松了口气。

林长生几针落下,针意温和,却很快压住了沈兆宁右胁下的绞痛。

沈兆宁呼吸渐渐平稳。

他低头看着银针,忽然想起苗壮。

同样是胁痛。

他愿意开口,所以痛能被压住。

苗壮不肯开口,只能拖着疼等。

人和人的差别,有时候就是这一句话。

……

车队重新出发。

山路之后是县道。

道路仍旧湿滑,沿途能看见不少被雨水冲出的泥痕。

小周坐在前排,不断翻看记录。

青石寨这半个月,他们收获的病例不多。

可每一个病例都像带着重量。

阿旺急症。

阿妹轻症。

阿山积久。

阿禾夜热。

还有几个成年人腹泻、肝区痛、长期疲乏。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复杂寄生虫病机,长期饮食习惯,生水生食,贫困恐医,基层沟通断裂。

小周越看越沉默。

他以前在行政岗,总觉得问题可以靠表格和流程往下推。

现在他知道,有些地方,表格进不了门。

林长生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保温杯放在身侧。

他的唐装下摆还有泥点。

可整个人依旧安静得像刚从清溪镇门诊出来。

沈兆宁坐在他旁边,脸色缓过来了些。

他看着窗外飞快退去的山影,低声道:“林老,青石寨的人会追出来吗?”

林长生没有睁眼。

“会。”

沈兆宁问:“那您还会看吗?”

林长生睁开眼,目光平静。

“来了,就看。”

沈兆宁心里忽然一松。

他又问:“那为什么不多等一日?”

林长生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我等一日,他们就会想还有下一日。”

沈兆宁怔住。

林长生看着窗外。

“有些人,不到门空,不知道门开过。”

车里安静下来。

小周握着记录本,眼眶有些发热。

这句话太狠。

也太准。

青石寨那些人,确实需要看到废竹楼空了,才会明白那盏灯不是永远亮着。

……

下午时,车队抵达临沧外围。

省卫健委设在这里的滇南虫害防治聚集点,远远看去像一座临时营地。

大片帐篷连成一片。

白色、蓝色、绿色的顶棚在湿热空气里排开。

临时指挥部挂着横幅。

救护车、物资车、疾控车辆来来往往。

穿白大褂的医生,穿马甲的志愿者,背着设备的检验人员,全都在营地里穿梭。

比起青石寨的潮湿沉闷,这里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忙碌。

秩序、口号、分组、物资、名单、报到处。

一切都像已经被安排好了位置。

车队刚停下,小周便带着资料去接待处。

接待处是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桌。

后面坐着几个年轻工作人员,面前堆满名单、胸牌和物资领取表。

小周说明来意。

“清溪镇中医专科医院,林长生医生团队报到。”

工作人员一开始没有抬头。

“哪个省队的?”

小周道:“东江省清溪镇中医专科医院。”

工作人员翻了翻名单。

“东江省医疗队在那边。”

小周补充。

“不是常规医疗队,是省卫健委协调过来的中医协助团队。”

工作人员这才抬头,表情有些茫然。

“中医协助团队?”

小周点头。

“林长生医生。”

工作人员又翻了一遍名单。

第一页,没有。

第二页,没有。

她皱了皱眉,叫旁边另一个人。

“你看看,有没有林长生?”

另一个人接过名单,从上到下翻。

“没有啊。”

小周脸色有些不好。

“麻烦再看一下,是赵副处那边协调的。”

听见赵副处,工作人员态度稍微认真了些。

她又拿出一本更厚的登记册。

这一次,她翻得更慢。

翻过专家组。

翻过省级医院组。

翻过疾控支援组。

翻过检验队伍。

最后,在接近末尾的一页,才终于停住。

“找到了。”

小周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看着那一行,表情有些微妙。

“民间中医协助组,林长生。”

小周眉头一皱。

“民间中医?”

工作人员像怕麻烦,赶紧解释。

“名单就是这么写的,我们只负责登记。”

小周压着火。

“林老不是民间游医,他是清溪镇中医专科医院的核心专家。”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

“这个我不清楚,系统里就是这个分类。”

沈兆宁站在后面,脸色微冷。

他听得出来。

这不是单纯登记错误。

而是聚集点内部权力分配早就完成,林长生这种后来的外部支援,被随手塞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林长生倒没什么反应。

他站在车旁,端着保温杯,抬眼看着营地里的帐篷。

仿佛自己排在哪个组,都不如茶水温度重要。

小周拿着胸牌回来,脸色难看。

“林老,名单把我们排在民间中医协助组。”

林长生接过胸牌看了一眼。

胸牌最下方的字号很小。

位置也很靠后。

他把胸牌递给小周。

“能进就行。”

小周气不过。

“可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林长生淡淡道:“尊重治不了病。”

一句话,把小周堵住了。

……

工作人员开始安排住宿。

清溪镇团队被分到营地最偏的一排板房。

那里靠近物资堆放区,地面刚铺过碎石,走过去还有些泥泞。

板房不大。

墙皮薄,床铺窄。

窗外还能看见远处堆着的空药箱和消杀桶。

老李一看就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小周也皱眉。

“省城专家组住主区,我们住最边上?”

司机放下行李,低声道:“物资也让我们最后领。”

沈兆宁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板房,眼神很冷。

这种边缘化,他太熟悉了。

不把你赶走。

也不明着得罪你。

只是把你放到一个没人看见的位置。

等功劳分配时,你在边上。

等任务艰难时,你又随时能被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