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他以前不听话,现在乖多了

方志军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地图上那处灰色标记。

勐拉寨不是没人想管。

是管不进去。

半年前那次冲突之后,地方干部也去过几回。

巫医和头人不松口,寨民更是排斥。

医疗队一出现,立刻就有人拿刀堵路。

方志军想起赵副处的电话,又想起林长生昨晚要总表时的平静。

片刻后,他开口。

“先不干预。”

工作人员一愣。

“方主任?”

方志军道:“让地方联络员保持距离关注,不要靠太近。”

“如果发生冲突,第一时间通知我。”

工作人员点头。

“明白。”

方志军仍看着地图。

他不知道林长生能不能进去。

但他知道,若那位老人真有办法,勐拉寨也许是整个片区最需要他去的地方。

……

去勐拉寨的路并不算最远,却很绕。

前半段还能坐车。

后半段全是山路。

半个月雨水刚退,泥土湿滑,许多路段被冲得坑坑洼洼。

小陈背着检测箱,走得满头是汗。

老李看他喘得厉害,伸手接过一段。

“你这要是碰上拿刀的,跑都跑不快。”

小陈抹了把汗。

“我尽量不拖后腿。”

老李笑骂。

“谁让你拼命了,真动刀,你就往我后面躲。”

小陈愣了一下,眼睛有些红。

“谢谢李叔。”

老李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叫叔就叫叔,别红眼,山路上看不清脚。”

沈兆宁走在后面。

他没有背重物,但山路颠簸,右胁下仍隐隐发紧。

小周照例回头。

“几分?”

沈兆宁感受了一下。

“三分多。”

小周点头。

“超过五分就说。”

小陈听得有些好奇。

“你们还这样记录疼痛?”

沈兆宁道:“习惯了。”

老李在前面笑了一声。

“他以前不听话,现在乖多了。”

沈兆宁没有反驳。

他看着前方林长生的背影,反而觉得这话说得没错。

能被治乖,有时候是福气。

……

岩宝一路走得很谨慎。

越靠近勐拉寨,他话越少。

直到走到一处山腰,他才回头提醒。

“进寨以后,千万别主动提采血,也别说筛查。”

小周问。

“他们对医疗队反应这么大?”

岩宝点头。

“上次冲突之后,他们觉得外头医生都是来抢孩子血的。”

“巫医查乌说,虫不是病,是山神给的警告。”

老李气得笑了。

“山神一天到晚闲得慌,专盯孩子肚子?”

岩宝赶紧摆手。

“李叔,这话真别在寨里说。”

老李闭上嘴。

林长生问。

“头人和巫医,谁说了算?”

岩宝想了想。

“明面上头人说了算,实际上很多事要看查乌怎么说。”

“查乌的神药救过几个人,所以寨民很信他。”

沈兆宁皱眉。

“真救过?”

岩宝摇头。

“我只听说有些人吃了不疼几天。”

林长生道:“止痛不等于治病。”

岩宝点点头。

“可寨民不懂这个。”

……

一行人继续往前。

中午过后,勐拉寨终于出现在山坳里。

它比青石寨更大,也更封闭。

寨口立着几根高木柱,上面缠着褪色布条和兽骨。

风吹过时,兽骨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小陈看得后背发凉。

“这地方看着有点吓人。”

老李道:“别自己吓自己,骨头又不会跳下来咬你。”

小陈苦着脸。

“李叔,你越说越吓人。”

寨口站着几名壮汉。

他们皮肤黝黑,腰间别着长刀,见到外人立刻拦了上来。

为首那人看向岩宝,又看向林长生的旧皮箱。

“干什么的?”

岩宝用当地话解释了几句。

壮汉脸色很快冷下来。

他盯着小陈的检测箱。

“医生?”

小周刚要开口,林长生已经先说了话。

“路过,讨口水喝。”

壮汉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答。

“你们不是医生?”

林长生晃了晃保温杯。

“是医生,也会渴。”

老李低头,差点笑出来。

小周也赶紧别开脸。

壮汉皱着眉,显然被这句话弄得不好发作。

“喝水可以,不准采血,不准碰孩子,不准进屋乱看。”

林长生点头。

“不碰。”

壮汉又指向小陈怀里的检测箱。

“箱子放下。”

小陈脸色一白,抱得更紧。

林长生看着壮汉。

“箱子是吃饭家伙,丢了你赔?”

壮汉被问住。

旁边一个男人嗤笑。

“一个破箱子,谁稀罕?”

林长生道:“不稀罕,就让他背着。”

这话轻飘飘。

却顺手把对方堵了回去。

壮汉脸色不太好看,却终究没有硬抢。

他侧身让开半步。

“喝完水就走。”

林长生提着旧皮箱,慢慢进寨。

勐拉寨里的目光,比青石寨更直接。

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眼里全是戒备。

老人坐在竹楼上,脸色阴沉。

孩子们躲在柱子后面,不敢靠近。

林长生一路走,一路看。

他看见多个孩子腹部高度膨隆。

四肢细瘦。

眼白浊黄。

走几步便喘。

小陈越看脸色越白。

“这比资料上写得重多了。”

小周没有接话。

资料上的儿童重症线索较多,轻得像一句无关痛痒的标注。

可亲眼看见这些孩子,才知道那几个字背后有多少命。

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从屋边经过。

她背着一小捆柴,走几步就停一下。

她脸色蜡黄,眼白泛青,腹部鼓起,肩膀却瘦得像能被风吹断。

林长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

肝脾肿大。

气血亏败。

虫毒深久。

这已不是简单驱虫能解决的轻症。

女孩察觉到林长生的目光,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

可她太虚,刚走几步便踉跄了一下。

一个老妇人急忙把她拉到身后,警惕地瞪着林长生。

林长生没有上前。

他只在寨口一块大石头旁坐下。

石头被午后的阳光晒过一点,不算太湿。

他把保温杯放在身旁,慢慢拧开。

壮汉跟过来,脸色不善。

“你不是讨水喝?”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

“有水了。”

壮汉脸色一黑。

“那你坐着干什么?”

林长生道:“走累了,歇会儿。”

这话太理直气壮。

壮汉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赶人。

寨子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他们到底来干什么?”

“像上次那些人。”

“上次那些人要抓娃抽血。”

“别让他们靠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