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已放弃干预,不等于无人负责

药材消耗得比预想更快。

重度患儿需要护正。

中度患儿需要调理。

轻症孩子也不能完全不管。

再加上退热、止痛、清毒、补液和消杀,E组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物资很快见底。

小周看着药材清单,眉头紧锁。

“林老,护中方的几味药只够两天。”

小陈也翻了翻检测耗材。

“采样袋也快没了,显微镜还能撑,但镜片备用不多。”

老李看着空药箱,越看越火。

“他们给A组两辆装备车,给我们半套破烂,现在好了,真要命的地方反而缺东西。”

林长生没有抱怨。

他只把清单拿过来看了一遍。

“今晚先撑过去。”

小周低声道:“聚集点追加物资还没到。”

沈兆宁看向远处山路。

“就算发了,也要明天才能送到。”

林长生把清单放下。

“我来想办法。”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没有再问。

小周以为林长生还有私藏药材。

沈兆宁以为他会调整方子。

小陈则以为老中医总有些特殊的炮制办法。

没人知道,真正的办法不在药箱里。

……

深夜,治疗棚外安静下来。

孩子们大多睡了。

头人派人守在外围,防止有人闹事。

查乌的竹楼里也没有动静。

林长生独自坐在临时营地边,闭上眼。

意识沉入随身药园。

药园里的灵气仍旧清润。

可连续几次采收后,部分药畦已经明显稀疏。

灵泉细细流淌,水声比外界山风温和许多。

【随身药园:部分药材成熟度不足】

【灵泉水储量:可用】

【药园恢复周期:需时间积累】

林长生看着药田,眉头微皱。

勐拉寨的需求太大。

而勐拉寨之后,还有更多村寨。

系统给他的药园再玄妙,也不是无穷无尽。

药材有生长周期。

灵泉有恢复速度。

若后续全部靠药园补缺,迟早撑不住。

他采下能用的成熟药材,又将部分半成熟药材暂时留下。

不能竭泽而渔。

药园不是一次性救急包。

而是未来大国中医的根。

……

退出药园后,林长生借着夜色赶制药液。

他用普通药材打底,以少量灵泉水引药性,再分装成护正药液和清毒药液。

每一瓶都做得很普通。

不显眼。

不夸张。

只像一位经验老到的中医,在夜里熬出的急用药。

远处,沈兆宁醒了一次。

他看见林长生坐在灯下,背影安静,手边摆着一排药瓶。

沈兆宁没有过去。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不能被打扰的时刻。

他只是默默起身,把旁边一块防潮布挪了挪,替林长生挡住山风。

林长生没有回头。

“睡你的。”

沈兆宁动作一顿。

“风大。”

林长生道。

“你病也大。”

沈兆宁沉默片刻,乖乖躺回去。

只是躺下时,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聚集点这边,A组经过调整后,终于恢复运转。

钟百川降低剂量,延后虚弱人群用药,加强补液和营养支持,反应明显减少。

从结果看,他稳住了局面。

可在声势上,他已经丢了一次脸。

尤其是在勐拉寨数据传回之后,这种不舒服更明显。

一个被分在E组、只有半套设备的老中医,撬开了已放弃干预片区。

还拿出了完整儿童筛查数据。

更重要的是,首轮治疗报告里,没有出现明显严重副反应。

这让不少年轻医生心里开始动摇。

临时会议上,方志军重新部署暂缓干预片区评估。

钟百川坐在前排,神色不太好看。

方志军讲话时,语气比前几日更沉。

“已放弃干预不等于无人负责。”

“所有类似片区必须重新评估,尤其是儿童重症线索较多、数据不足的村寨。”

会议帐篷里很安静。

不少人都知道,方志军这话和勐拉寨有关。

钟百川抬了抬眼镜,终于开口。

“重新评估是必要的。”

方志军看向他。

钟百川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锋芒。

“但我也要提醒一点,越是情况复杂,越要遵守组织纪律和标准流程。”

“如果每个小组都擅自改变路线,脱离指挥体系行动,短期或许能拿到一些结果,长期却会扰乱整体防控。”

会场里不少人下意识低头看资料。

这话没有点名。

可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钟百川继续道。

“尤其是医疗行为,必须有充分依据和可追溯记录。”

“个体经验可以参考,但不能凌驾于集体方案之上。”

方志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子衍坐在侧面,略一犹豫后,也开口附和。

“钟老说得对,现场情况复杂,个人能力再强,也应该纳入统一规范。”

他说得很客气。

“否则,一旦出现不可控风险,很难追责,也很难复盘。”

这话听起来仍旧正确。

可帐篷里的几名年轻医生,脸色却有些微妙。

他们私下已经看过勐拉寨的初筛报告。

那份报告并不花哨。

没有漂亮修辞。

只有孩子名字、症状、体征、粪检、用药反应和复查变化。

可正因为简单,才更震撼。

每个孩子的判断都极准。

重度、中度、轻症分层清楚。

首轮治疗后,腹痛、排便、发热和虫卵计数变化都有记录。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林长生的方案几乎没有严重副反应。

相比A组第一波集体腹泻脱水,勐拉寨那边简直稳得可怕。

一个年轻医生低声对旁边人说。

“你看过E组报告了吗?”

旁边人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看了,诊断精度有点离谱。”

“尤其阿月那例,粪检结果出来前,他就判断肝脾受损和正虚明显。”

“他怎么做到的?”

“望闻问切吧。”

说出这几个字的人,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他们从小接受的是现代医学训练。

对中医并不排斥,但也谈不上真正信服。

可勐拉寨的数据摆在面前。

再不信,也得承认,人家确实看准了。

顾子衍也听见了一些低声议论。

他表面坐得很稳,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昨晚翻过那份报告。

看完之后,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关掉。

而是反复看了几遍。

他试图从现代医学角度解释林长生的判断。

营养不良。

腹围异常。

肝脾触诊。

眼白黄浊。

长期低热。

虫卵计数。

这些都能解释。

可问题是,林长生在许多检查出来之前,已经做出了接近结果的判断。

而且用药非常谨慎。

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凭经验一把草药下去。

这让顾子衍心里很不舒服。

因为它动摇了他一句打硬仗还得靠循证的轻松判断。

钟百川讲话结束后,会场没人公开反驳。

方志军只淡淡道。

“纪律要守,病人也要救。”

这句话落在帐篷里,意味很重。

钟百川没有再开口。

但他的脸色更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