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很重欲

谢如棠心里想明白了。

裴知珩之所以愿意借种给她,不正是因为看中她人妇的身份。

不必负责,她又有服侍人的经验,一举两得。

他是皇帝钦点的大理寺卿,年纪轻轻便手握权柄,这般际遇朝中历来罕有。

裴知珩十岁便已是名动京华的神童,当年随手赋得一首五言诗才气横溢,竟压过彼时已三十余岁的新科状元,一时传为朝野佳话。

及至少年之时,他历事颇多,履历斐然,才干早已被皇帝看在眼里,是以才破格拔擢委以大理寺这般要职。

也正因为他升得太快,根基又浅,朝堂之中不少老臣对他颇多忌惮,处处掣肘针对。眼下夺嫡之势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彼此角力不休。

旁人皆以为裴知珩依附信王,是太子最强的敌对一党,可谢如棠知道,他其实是皇帝的人。

但谢如棠又想,也许是因为尹琴容嫁给了太子,所以裴知珩才站在了信王那一对,男人终究是放不下当初的执念。

皇帝命二爷在朝中周旋,便是要他做一把悬在夺嫡诸人头顶的刀,威慑众人。

正因裴知珩这样的阅历,导致他在沈家起早摸黑,夙兴夜寐,也因此更需要个女人侍候他,让他感到温暖,有个温柔乡,而她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裴知珩今夜歇在她那,还带了些公文过来。

等他批改完后,谢如棠便服侍他更衣,双手环过他的腰,取下他的腰带和玉佩。

今夜两人合衣睡在床榻上,她心里紧张得浑身僵硬,但裴知珩难得没碰她。

清晨男人走后,她的床榻上都是他留下来的冷冽味道,淡淡的,扑入她鼻息。

谢如棠常常庆幸,这几天来了月事,让她和他的进展不至于那么快,她已经慢慢习惯自己的屋子里睡下了个陌生成年男人。

可她又知道。

圆房那一天总会到来的。

他昨日说过后,谢如棠往后在府中见到了他便立刻低头假装看不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若非必要时刻她绝不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他很重欲,但到了白天他却变回了那位霁月光风的裴二爷。

在沈、裴老夫人面前,他是那个禁欲得连通房都没有的晚辈,后院常年空悬。

……

早晨向老夫人谎称去打点书铺,谢如棠去了一趟嫂子家。

谢如棠不忍心欺骗嫂子,便向见到吴夫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到来。

“阿嫂,我去求了府里的裴二爷,他答应帮我从牢中救出阿兄,往后你不必再担心受怕了。”

林霜秋听了有些紧张,睫毛微颤,受宠若惊道:“裴二爷?就是那位外人传言冷狠如修罗的裴大人?”

那样高不可攀的人,又如何会帮他们?

那可是裴知珩啊,当今的朝堂贵臣。

谢如棠绣着海棠花的衣襟掩着,正好掩盖了底下的红痕印子,都是男人这两日留在上面的。

她垂眼,平静地道:“二爷素来心善,况且我是元郎的遗孀,他如今借居在沈家,得知了我娘家人的处境,便决定照拂我一二。”

谢如棠心头苦涩,略去了很多,怕林霜秋担心,只挑好的说,但照拂她一寡妇确实是真的。

林霜秋听完果真相信了。

也是,谢如棠毕竟也是裴知珩的寡嫂,他会出手照拂也是情理之中。

谢如棠又慢慢喝她说了云雪儿连同吴序铭做局陷害谢淮的事。

林霜秋闻言,原本娴雅柔丽的脸蛋淡淡露出了个苦笑,“如棠,我一直知道,他心里从来放不下他那位白月光。”

谢如棠怔住了。

只见林霜秋在屋中垂落眼帘,泪眼盈盈,却丝毫掩盖不了她不俗的姿色,“你兄长在江南本就是天之骄子的人物,品貌出众,倾慕于他的女子不知凡几。他娶我,我家世微薄,终是他低娶了。”

“我嫁入谢家三载,为他操持家事,从不敢有半分差错。他待我温和有礼,从无苛责,人人都羡慕谢淮爱重我,相敬如宾,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虽然同床共枕,可我从来没靠近过他心里。”

成婚后,谢淮待她愈发敬重。

林霜秋原本以为,云雪儿嫁人后他便渐渐淡忘了白月光。

结果他们的女儿刚刚出生后。

谢淮便给女儿起了个名字:谢念雪。

以此来悼念他和云雪儿已逝的爱情。

就连谢淮时常给她带云香楼的枣泥酥,也是云雪儿最爱吃的糕点。

而她当时则满怀甜蜜,得知真相后林霜秋却如同万箭穿心,她曾无数次背着谢淮在深夜里落泪,而这些,谢淮却一点儿也不知道。

林霜秋更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云雪儿。

谢淮一直以来都是外人眼里的完美丈夫,情绪稳定,若不是当初她从他书房里找到了他私藏的曾经云雪儿小时候随手给他捏的一对泥人,林霜秋也会这般觉得。

谢如棠听完则沉默不语,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些,她抿唇道:“嫂子,你别伤心,阿兄不过是被云雪儿的表象蒙蔽了心神,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云雪儿不似当初那般美好纯洁。”

“阿嫂生得如花似玉,心性更是难得。来日方长,总有那么一天,阿兄会幡然醒悟,知晓阿嫂的好,到那时他必定会追悔莫及。”

林霜秋只是淡然一笑,在光下笑得美丽,她即便生过两个孩子,也依然娴静美好,“如棠,我早已不盼着他后悔了。”

“我打算等裴二爷保他出狱后,我便和他和离。”

“和离书我已经准备好了。”

……

谢如棠辞别林霜秋,刚走出巷子,便正好撞见了从大理寺出来的太子妃。

尹琴容满鬓珠翠,身着一身石红绣鸾鸟的织金大袖褙子,正要被宫女扶着上马车时,这时却向谢如棠看了过来。

谢如棠一时紧张地捏紧袖子。

不久,那名宫女便过来了。

宫女高傲道:“沈夫人,我家娘娘有请。”

谢如棠犹豫了片刻,心知肚明太子妃曾经和裴知珩的那段旧情,也不知尹琴容会不会为难她,想了想,还是走到那辆马车前。

“臣妇拜见太子妃。”

尹琴容出行,身边捧着香炉、团扇与各色器物。她高贵地垂眸,仪态万千,目光落在一身素裙却难掩绝色容姿的妇人身上。

谢如棠刚过来柔柔福身,礼仪挑不出错,尹琴容一眼便看到了她鬓边那支垂珠芙蓉簪,确定是苏窈与她说过的,绮宝阁出品的首饰。

尹琴容:“沈夫人起身。”

谢如棠还是不敢放松,她知道来者不善。

这位曾经与裴知珩有过婚约的女人,还是对着清冷孤绝的裴知珩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尹琴容:“沈夫人如今在府里寡居,当真守节忠贞,连本宫听了也感叹敬佩,本宫都想让太子给沈夫人赐予一贞节牌坊,好让京城百姓都知道沈夫人的贞行。”

谢如棠顿时白了脸,羞耻一浪接过一浪。

只一段话,她便知道尹琴容已经调查到了裴知珩在沈府和她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