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一家人
谢敬川自然知道，谢五爷是替谢家村求一个机会。
之前便有不少族人被老谢家带了出去。
但族里大多数族人，依旧只是普通农户。
谢五爷继续说道：“当然，若是实在不方便，就当我没提。咱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仗着族里情分，逼着你们帮忙。”
谢敬川连忙说道：“五叔哪里话，如今家里日子好些了，若连几个孩子都容不下，那成什么人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都得从学徒做起，若偷奸耍滑，别怪我把人送回来。”
谢五爷顿时大喜：“应该的！这才是规矩！要是不争气，那便回来种田。”
再说谢承礼，傍晚时分，他回到京城府中，脸色阴沉得厉害。
今日谢家村这族宴，几乎成了他这些年最难堪的一日。
父亲冷淡，兄弟讥讽，就连族里那些往日见了他恭恭敬敬的人，看他的目光都透着几分异样。
尤其是老五那句‘这世上什么都能补，唯独人心凉了，最难捂热。’
直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回响。
谢承礼越想越烦躁，刚踏进二门，便听见西厢传来婴儿的哭声。
“哇——哇——哇——”
哭得又尖又急。
谢承礼本就心烦，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旁边小厮连忙低声道：“”是静姐儿。刚用了奶，一直哭闹不肯睡。
谢承礼脸色一沉。
西厢里，桂姨娘正抱着孩子轻轻哄着。
怀里的静姐儿不过三个月大，小脸哭得通红。
许是肚子胀气，小小的人儿怎么哄都不肯停。
看见谢承礼进来，桂姨娘连忙起身。
“官人。”
谁知话还没说完，谢承礼便冷着脸开口：“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孩子哭成这样，你这个当姨娘的是怎么看的？”
桂姨娘脸色一白：“妾身已经请奶娘看过了，许是..”
“许是什么？”
谢承礼冷声打断：“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桂姨娘低着头，不敢反驳。
就在此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蔡姨娘抱着三岁半的景哥儿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哭闹不止的静姐儿，说：“官人别生气，桂妹妹到底年轻，没什么经验。
再说了，女儿家本就娇气，我玉姐儿如今一岁半了，偶尔还会哭闹。”
说着，她故意叹了口气：“不过也是妾身不争气，若是个哥儿，想来便不会这样折腾人了。”
一句话，像是自嘲，实则也在讽刺桂姨娘生的不是儿子。
谢承礼脸色更加难看。
这些年，他最在意的便是子嗣。
嫡长子失踪，是他的心结。
景哥儿虽是儿子，却是妾生。
玉姐儿和静姐儿又都是女儿。
如今梁氏好不容易有孕七个月，他日夜盼着是个男胎。
就在气氛愈发压抑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官人。”
梁氏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走了进来。
她如今已有七个月身孕，肚子高高隆起。
谢承礼见状，脸色缓和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
梁氏笑了笑：“刚才听见孩子哭，便过来看看。”
说着，她走到桂姨娘身边，低头看了看静姐儿。
小姑娘哭得脸颊通红，一双小手还在半空胡乱挥舞。
梁氏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这孩子怕是肚子不舒服，让奶娘多抱着走走，再请个大夫来瞧瞧。’
说完，她看向谢承礼：“官人，静姐儿才三个月，孩子哭闹是常事，桂姨娘这些日子白天黑夜照顾孩子，也着实辛苦。”
蔡姨娘脸上笑容都没了。
梁氏也不看她，继续说道：“再说了，无论哥儿姐儿，都是官人的骨肉。
做父亲的若先嫌弃孩子，将来孩子长大了，可是会伤心的。”
谢承礼闻言，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
“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直到他背影消失，桂姨娘才松了口气。
“多谢夫人。”
梁氏轻轻摇头，“都是一家人。”
这一夜，谢承礼睡得不安稳。
谢家村族宴上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浮现。
尤其看到大哥谢承泰两个儿子承欢膝下。
讨厌的五弟谢承俊也有两个儿子。
反观自己，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今只有景哥儿一个儿子了，偏偏还是蔡姨娘所出。
梁氏如今怀胎七个月，若是女儿呢？
他忽然有些害怕。
读书人讲究修身齐家，世家讲究枝繁叶茂。
而子嗣单薄，向来是大忌。
尤其是如今谢家正值鼎盛，他这一房，竟隐隐有种被落下的感觉。
想到这，他缓缓睁开眼。
偌大的谢家，孩子们跑来跑去，热闹无比。
自己的院子里，冷清得很。
或许，府里还是该再添几个人了。
念头刚起，他又下意识皱了皱眉。
梁氏如今怀着身孕，若此时纳新人，梁家那边未必高兴。
况且梁老太爷最重规矩，若传出去，只怕会觉得自己薄情。
想到这，他觉得这事还是得先压一下，若真是要纳，可以让大舅哥送，这样梁家就不会怪自己了。
过了两日，他便约了大舅哥梁瑜见面。
一顿酒下来，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谢承礼忽然长叹一声。
梁瑜一愣：“妹夫为何叹气？”
谢承礼苦笑：“倒也没什么，只是想起家中子嗣，心中难安。”
梁瑜说道：“景哥儿不是好好的，还有莹娘也怀了身孕。”
谢承礼苦笑更甚：“可若不是男丁呢？”
一句话，梁瑜也沉默了。
谢承礼低声说道：“其实我这段日子便想，若能再添一房妾室，为谢家开枝散叶，也未尝不是好事。
只是莹娘如今有孕在身，我若主动提及此事，只怕伤了夫妻情分，也让梁家误会我薄待她。”
说到这，他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终究是我谢家福薄，此事以后再说吧。”
梁瑜皱起眉头，作为兄长，他自然也希望妹妹在谢家站稳脚跟。
另一方面，他也十分清楚，官宦之家，多几个庶出子女，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更何况，妹妹若真生了女儿，将来日子未必好过。
倒不如趁如今，主动替妹夫安排，至少进门的是知根知底的人。
总比以后谢承礼自己在外头看中什么狐媚女子强。
想到这，梁瑜缓缓开口：“妹夫不必忧虑，男子汉大丈夫，开枝散叶本就是正理。莹娘是嫡妻，只要嫡庶有别，规矩分明，她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谢承礼心中一喜。
“只是岳父大人那边…”
梁瑜摆了摆手：“父亲那里，我去说，况且纳个良妾，又不是什么大事。总不能为了这些虚名，耽误了谢家的香火。”
谢承礼连忙起身行礼：“倒是让兄长费心了。”
梁瑜笑着摆手：“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