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哪来这么多破规矩,曹老板霸气兜底!

“酿酒?”

夏侯惇盯着李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伤兵营里躺着几千号人。

每日都有老卒高热死去。

李远进来以后,又是煮刀,又是烧布,折腾出一套没人见过的规矩。好不容易说到怎么清理伤口,他张嘴却要粮食酿酒。

这算哪门子救人?

夏侯惇一把抓住李远的手臂。

“贤侄。”

“你若想喝酒,我回府给你搬十坛。”

“这些伤兵等不起。”

李远甩了两下,没甩开。

“谁说我要喝?”

“酒不拿来喝,还能拿来做什么?”

“杀虫。”

夏侯惇看了看李远,又低头看向榻上那个伤口流脓的士卒。

他这一辈子砍过人,烧过营,也见过用火烧死蚁虫。

可拿酒杀虫,还是头一回听说。

老军医也追了出来。

“李主簿,军中并非没有人试过用酒清洗伤口。”

“寻常刀伤倒还好。”

“一旦伤口已经红肿溃烂,倒上酒水,只会让伤者更加痛苦。有人洗过以后,第二日反倒烂得更重。”

李远没有立刻反驳。

这事并不奇怪。

眼下军中的酒,大多只有十度上下。

有些兑了水,连十度都没有。

这种酒倒在伤口上,杀不死多少细菌,却能把伤口周围的脓血和污物一起冲进去。

再加上脏手、脏布、脏刀来回伺候。

不烂才怪。

真正麻烦的是,这些话不能照着现代医学原样说。

酵母、细菌、蛋白质变性。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得解释半天。

解释完了,这帮人八成还会觉得他中邪。

李远只能捡他们听得懂的讲。

“你们从前用的酒太淡。”

老军医皱眉。

“酒还有淡浓之分?”

李远指着伤兵营角落里的酒坛。

“拿一坛过来。”

医卒赶紧抱来一只酒坛。

封泥拍开,一股淡淡的酒香飘了出来。

李远倒出半碗,递给夏侯惇。

“尝尝。”

夏侯惇没接。

“现在是喝酒的时候?”

“让你尝淡不淡,没让你抱着坛子吹。”

夏侯惇黑着脸端起陶碗,一口喝了大半。

他咂了咂嘴。

“确实淡。”

“与府中卖的烈酒差远了。”

李远眼皮一跳。

夏侯惇说的府中烈酒,是他们早些年折腾出来的蒸馏酒。

不过当时产量极少,只当稀罕物卖给许都权贵,设备也在许都酒坊,军中根本没有成规模使用。

更何况用来喝的烈酒,与拿来清洗伤口的酒精,还不是一回事。

酒坊为了留香,火候和取酒都偏保守。

度数也不够稳定。

这一次要救几千伤兵,靠几坛存货根本不够。

得重新做。

还得让军医以后能照着做。

“这坛酒,十份里大概只有一份是真正能杀毒虫的东西。”

李远指向碗里的酒。

“剩下九份,都是水。”

“拿一份兵去打十份敌人,打得赢吗?”

夏侯惇回答得很快。

“打不赢。”

“那不就结了?”

李远摊开手。

“伤口里的毒虫没被杀死,只是洗了个澡。”

“你们还把脓血里的虫冲得到处都是。”

“它们第二日吃饱喝足,继续往肉里钻。”

夏侯惇握碗的手顿了一下。

明知道那些虫肉眼看不见,可听完这几句话,他再看碗里的酒,忽然觉得里面飘着无数细小的东西。

老军医的脸色也变了。

“那要多浓的酒,才能杀死毒虫?”

“至少要让酒性比水性重得多。”

李远看向他。

“倒在伤口上会像火烧。”

“靠近火苗会直接燃起来。”

“这种酒,你见过吗?”

老军医嘴唇动了几下。

没见过。

酒能点燃?

那还是酒吗?

他行医四十余年,见过用烈酒止痛,也见过有人把酒喷在伤口上壮胆。

可清澈酒水凭空燃火,只存在于方士骗人的话本里。

老军医迟疑片刻。

“李主簿,若当真有这种酒,自然可以一试。”

“可世上哪有能燃火的酒?”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不能有。”

李远抬手指向营门。

“先把粮送来。”

话音刚落,营外便传来一声怒喝。

“不能送!”

曹洪推开挡路的医卒,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军需官,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摞粮册。

看那架势,不像来救人。

像来堵仓门。

“伤兵营忽然要调粮,还是几大缸。”

“谁下的令?”

夏侯惇指向李远。

“他。”

曹洪的脸当场黑了。

果然。

只要军仓出了动静,十有八九与这混账有关。

庆功宴才过去半个月,他腿上被掐出来的青印还没彻底消。

现在李远休着带薪长假,手竟然还能伸进军仓。

人不在司空府。

薅粮的本事一点没落下。

曹洪一把抽过军需官手里的粮册。

“李远,你酿酒便酿酒。”

“为何要用军粮?”

“外面粮铺没有粮?”

李远反问。

“有。”

“那你自己买。”

“没钱。”

“主公刚赏你二十斤金!”

“那是我拿命换来的。”

“军粮也是将士拿命换来的!”

曹洪把粮册往臂弯里一拍。

“官渡才打完,河北降卒要吃饭,伤兵要吃饭,各营战马也要吃豆。”

“你张口便要几大缸粮。”

“酿出来以后,是给伤兵洗伤,还是拿去酒坊卖钱?”

李远看了他一眼。

曹洪抠是真抠。

可这次拦粮,并不是为了自己。

官渡缴获看着不少,实际处处都是窟窿。几万降卒要安置,河北后续战事要准备,许都粮价也因为大战涨了一轮。

站在军需的角度,这几大缸粮确实不能随便拨。

问题是伤兵营里的感染不会看账册。

再拖七日,省下来的粮还没发完,人先烂死了。

李远伸手,直接从老吏那里拿过伤亡名册,丢到曹洪怀里。

“今日又死了十七个。”

“照这个速度,七日以后至少再死两百。”

“这些老兵的甲、刀、军饷、抚恤,再加上主公练了几年的时间,值不值几缸粮?”

曹洪低头看了一眼名册。

第一页最上面那个名字,他认识。

曹六。

陈留起兵时便跟着曹操,曾在荥阳替曹洪挡过一箭。

官渡之战中,大腿被长矛刺穿。

人从战场上抬下来时还在笑,说总算能回许都见儿子。

名字后面新添了两个字。

已亡。

曹洪捏住竹简的手紧了几分。

可他没有让开。

“你先证明那酒能救人。”

“证明了,我给粮。”

李远气笑了。

“没有粮,我拿什么酿?”

“没有酒,我拿什么证明?”

“你空着手让我先把东西变出来?”

“要不子廉将军站在这里,我给你表演一个凭空产粮?”

曹洪眉头一竖。

“你少绕我!”

“军中每一粒粮都有去处。”

“你若酿不出来,谁来担责?”

“我。”

一道声音从营门外传来。

曹操走进伤兵营。

身后跟着郭嘉、曹昂与几名亲卫。

他显然刚从司空府赶来,进营以后只看了一眼堆在空地上的染血麻布,脸色便沉了下去。

那些布条正在燃烧。

不远处,两名医卒抬出一具刚断气的尸体。尸体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发黑,麻线深深陷进肿胀的肉里。

曹操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

“粮,我来担责。”

曹洪抱紧粮册。

“主公,不是我舍不得。”

“是李远张嘴便要几大缸粮,还是拿去酿酒。”

“如今河北战事未平……”

曹操抬脚便踹。

曹洪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

这一脚没踹实,只在他的袍角上留了个灰印。

“主公!”

曹洪满脸委屈。

“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也没说你说的是假话。”

曹操指了指伤兵营。

“你去里面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