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有些人的诞生就是为了死亡
苍茫大地，雪舞飘零。
叶赎跪坐在雪中，怀抱柳如意，感受着她不断流逝的生机。她面色苍白，娇艳欲滴的嘴唇早已失去血色，可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却是笑。
“我.....终于抓到你了.........”
她虚弱地开口道，一字一顿：“你说你不喜欢我，不喜欢的人会抱这么紧吗？”
叶赎被问得一阵失言。
他愣愣望着怀中的柳如意，她的身上还穿着他们结亲时的嫁衣，自那日以后，就从未见过她脱下。
她似乎无论何时都穿着这件衣裳。
“我.....”
叶赎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并不是这样的，柳如意，并不是这样的。”
“你爱的并不是我。”
“你爱的只是记忆里那个我，那个未来会杀穿魔教，将你斩杀的我。那是虚假的记忆，只是你记忆被篡改的结果。”
“这甚至称不上爱。”
“这只是你对强者幻影的追求，只是一种心理状态的投射。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只要他够强，是你第一个遇见的人。”
“这并不是爱，柳如意。”
“因为它虚幻的。”
“如果这一定是爱，那你爱错了人。”
“真是抱歉。”
叶赎轻声叹息一声，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全都吐露出来。他不希望在柳如意最后的时刻，还将系统的事隐瞒下去。
柳如意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叶赎会在此刻说出这样一番言论。
但她很快就笑出了声。
“真像你啊。”
她感慨了一句，“都这种时候了，不想着说些好话骗人，居然还在讲大道理。”
“可你错了，叶赎。”
“你错了。”
柳如意轻轻笑道：“若我只是仰慕强者，何不倾慕魔教教主，何不委身那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怪物？”
“而偏偏是你。”
“偏偏是当时籍籍无名的你呢？”
“我爱的从来都不是那个记忆中的幻影，我爱的就是你，那个在蛇人城能以筑基修为戏耍四位化神偷走青莲天火的你，那个在青玄宗收徒大典临危不惧的你，那个在云霄宗以一敌百的你，那个面对六帝临世怡然不惧的你，那个身陷魔营仍能说出善恶不分对错的你。”
“我每多了解你一分，便多爱你一分。”
“直到我对你的一切都了解。”
“这样的爱，又怎会错呢？”
柳如意摇了摇头，一只手轻抚叶赎的面颊，脸上笑意更浓：“我不仅抓到了你，还找到了你的错误。”
“我终于赢了一次..........”
她的声音渐渐虚弱，手掌无力的落下。
看着柳如意逐渐灰败的面色，叶赎却根本无力回天。
他无能为力。
鬼上身只能为他提供战力，更何况此时时限已过，善身已死，他仅是压制魔身就耗尽全部心神。而半仙的眼界虽能让他找到一百种救下柳如意的办法。
可雪原辽阔，人影稀疏。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空有一身见识，手中却无一味可用之材。
“你在.......伤心吗？”
柳如意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只能迷迷糊糊看见半张模糊的人脸，她嘴角微勾：“我又抓到你了.........”
“还记得吗？你欠我三个条件....”
“记得。”
叶赎回道：“还差一个条件。”
“这最后一个条件。”柳如意的眼睛已经彻底合上，声音随着最后的呼吸滚落：“答应我，别太为难自己..........”
“............”
雪花纷飞，柳如意再无生息，只余下残温渐去的尸身躺在叶赎怀中。
她面容安详，嘴角带笑。
不像是死去了，而是正在做一场美到不愿醒来的梦。
有些鸟生来就是为了飞翔。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死亡。
叶赎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他深刻意识到柳如意必须死，因为她的身份，她的过去，哪怕她表现的再纯粹。
故事往往只会告诉你魔尊是单纯的。
但不会告诉你，魔尊为什么能够单纯，支撑她们单纯恣意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叶赎清楚的知道。
可作为这一切的收益者，他难逃其责。
他抱着柳如意，沉默无言。
大雪飘零，雪花很快在两人身上堆成一座小雪堆，美杜莎与丹霞在远处看着，谁也没有上前打扰。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比如叶小希在一旁人都快看傻了。
“好肉麻的俩公婆，还好不是我父母，否则便样衰了。”
她左右瞥了一眼。
发现丹霞与美杜莎就站在一边看着，眼睁睁看着自家爹爹抱着别的女人，却一言不发，一声不吭，不由暗自腹诽：“这么龟的两个女人居然是我娘亲，这下便样衰了。”
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雪花，牙齿直打颤。
可恶。
要悲伤的话，能不能别在这里悲伤，好歹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啊，万一那群人找上来了怎么办？
说曹操曹操到。
叶小希的念头刚刚落下，远天尽头就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随后金光顿开。五道金光闪闪的身影连携而至，正是除开赵家与墨家的其他五大家族族长。
当世最强的五位强者一同来此。
仅仅只是散发出的一缕威压，便令整片雪原都在摇动，积雪簌簌从山脊上滚落，化作一片白色的雪瀑，却又无法近身，在空中形成一道壮丽的奇观。
“原来是躲在这里。”
为首的炎狂冷笑一声，一眼便看见了跪坐在雪中的叶赎，“躲在这渺无人烟的雪原，就以为可以躲过我们了吗？”
“不过也是，在我们手中，哪怕你躲在这片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也毫无意义，因为我们，就代表着此世至强！”
炎狂踏步虚空，脚下的空间寸寸融化。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的叶赎，见他怀中抱着一具冰冷的残尸，顿时喜笑颜开，讥笑道：“哦，还抱着个死人？”
“你也尝到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了？”
炎狂毫不掩饰讥讽之意。
叶赎不为所动。
他抱着柳如意的尸体，轻轻吻向那早已冰冷的嘴唇。
“我说过，待我渡你。”
说罢，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几大家族的族长，语气冷漠。
“你们，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