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父子之谈
但问题依然还在，大臣们众议难平。
年轻的李治无奈叹息，没有为难李勣，知道这事长孙无忌开口才有用。
他不由看向长孙无忌，眼神带着一丝央求，希望长孙无忌能站出来平息一下纷争，至少战争期间不要再闹了。
“陛下，老臣以为，换帅和监军都不妥！”
长孙无忌走出来直接一锤定音，作为关陇贵族之首，文臣之首，贞观老臣之首，甚至是托孤之首，他的话无疑是重磅级的，一定程度上比李治这个新帝都还有i影响力。
闻言，李勣诧异。
朝堂文官齐刷刷变色。
“长孙大人！”
许多大臣走了出来，面色不理解。
长孙无忌蹙眉不悦：“朝堂之上，陛下还在，尔等造次！”
群臣被呵斥一凛，继而退了回去。
龙椅上的李治松一口气，对长孙无忌露出笑容，眼神里有着由心的敬佩。
仿佛在说，大是大非面前，舅舅大义！
“既然二位爱卿都这么想，那朕觉得也的确如此，这么一件小事，不至于闹的如此之大。”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换帅不行，监军也不妥，朕会下一道圣旨，慰问前线将士，同时询问屯田一事，让远东王回复一个奏折，看看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皇帝开口了，两大大臣也开口了，这事几乎就没有悬念了。
大臣们即便再怎么忌惮李元昌，排斥李元昌，也不敢这个时候再来怂恿。
“是！”
“陛下英明。”
随着一声附和，此事在朝会上就算是翻篇了。
散会后，长孙无忌不顾同僚和部下的邀请和询问，直接返回了府邸。
“父亲，刚才朝堂上您为何要保李元昌？”
“他跟您可是水火不容。”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跟着长孙无忌身后说道，面容七分神似，儒雅英俊。
他不是长孙涣，而是长孙冲，长孙无忌的长子，大名鼎鼎的长乐公主李丽质的丈夫，官至秘书监。
算是贞观二代里面比较出色的一个。
长孙无忌背着手，老态龙钟，脸上基本没有什么表情。
“老夫没有保他。”
“李元昌也不需要老夫来保。”
“你觉得就算老夫开口，陛下就会撤下李元昌么？”
长孙冲沉吟，抬头：“父亲，至少也派个监军过去限制限制他吧？出兵吐谷浑的是朝廷，威望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了。”
长孙无忌笑了笑：“限制？”
“除非太宗复活，亲自过去，否则谁都限制不了他。”
”远东军就是他李元昌的私军，派任何一个人过去监视都是自取其辱。”
“而且老夫若一边倒的请求对付李元昌，这只会激起陛下的反感，陛下会觉得咱们结党营私，反而要重用李元昌。”
“啊？”
“父亲，您不是才是托孤重臣吗，当初还是太子的陛下能登基，也是您一手帮助的。”
“而且现在对陛下有威胁的是李元昌，就算李元昌是盖世英雄，但他功高震主，裂土封王，威胁了皇权，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啊!”
”陛下怎么能亲李元昌，疏远您？”
长孙冲惊诧连连，满脸不可置信。
说话间，父子二人已经穿过道道门槛，来到府邸最深处的幽静之地。
长孙无忌整理衣服，坐于梨花椅，端起一杯茶。
长孙冲上前，跪地替其脱鞋。
“冲儿，比起你的弟弟们，你是最聪明的一个，可你的目光也太短浅了。”
说着，长孙无忌苍老的目光流露出了一抹惋惜和无奈。
长孙冲道：“孩儿愚钝，愿听父亲解惑。”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幽幽道：“官场上的许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也不是以对错来评判的。”
“贞观年间的恩怨，其实谁都没有错。”
“只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如果你认为陛下应该，也已经针对李元昌，那你就错了。”
“李元昌这把刀，陛下要用，不仅是对异族，更是对内部。”
“内部？”长孙冲惊愕。
长孙无忌点头。
“你不觉得现在的陛下和三年前已经完全不同了么？”
长孙冲迟疑：“这……似乎的确如此。”
长孙无忌道：“从前陛下是太子，他想要的就是兄友弟恭，天下太平，一切都好。”
“但他现在是陛下了，他考虑的不一样了。”
“李元昌势大，那长孙家呢？”
此话一出，整个府邸瞬间陷入死寂，一语点醒梦中人。
长孙冲骇然抬头。
“那，那父亲，我们？”
“我们岂不是不能再针对李元昌了？”
长孙无忌摇头：“我们和李元昌之间，是注定水火不容的。”
“此人已经拥有了当年先帝的声望和本事，他不反，只是差了一个契机，如果他赢了，我长孙家满门上下将血流成河。”
长孙涣震惊。
“他敢？！”
长孙无忌轻笑，苍老深邃的脸上写满了风霜和淡定：“没有什么敢不敢的。”
”若老夫赢了，他远东王府，老夫也断然一个不留！”
长孙冲满眼不理解：“那父亲，这又说回来了，既是如此，您为何今日要力排众议？”
“那李元昌在吐谷浑再一呼百应，就不得了了，草原二十一部听他的，远东听他的，倭国更是他的后花园。”
“万一真到了那一天……”
长孙无忌吐出一口浊气道：“因为陛下现在不想和李元昌撕破脸，明白么?”
”若老夫一定要这个时候为难，那就是自讨没趣，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上面和下面都知道，我长孙无忌才是那个顾全大局，放下私人恩怨的人。”
长孙冲似懂非懂。
长孙无忌又道：“你不要以为陛下还是当年那个浑身发抖的太子，时间和环境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陛下其实什么都知道。”
“告诉你，这两年，捅到陛下那里的事何止吐谷浑这一件。”
“你还记得被先帝废掉，关入寺庙的阴德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