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陈爷,这种话留着骗鬼吧

“我就跟您掏句心窝子话。”

陈爷往前凑了半步,唾沫星子横飞,那张干瘦的脸上满是亢奋的红光,仿佛正在推销什么大买卖。

“这南城脚行里成千上万个拉车的,八字我都一个个筛过了。要么轻了压不住,要么重了要克主,唯独您白爷这八字,跟姜家小姐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是严丝合缝的锁和钥!”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心惊的诱惑。

“只要您点这么个头,哪怕不用真洞房,您也是他姜龙海板上钉钉的女婿。事成之后,现大洋,一千块!那是整整一千块鹰洋!往后在这沪县地界,您就是龙王会的少东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一千块鹰洋。

若是换了旁人,听到这数字怕是当场就要跪下磕头谢恩。

这年头,一条人命也不过几十块大洋,一千块,足够买下半条街,或是去乡下置办几百亩良田当个富家翁。

棚屋内的呼吸声陡然粗重了几分,连门口偷听的几个车夫都红了眼。

顾白面无表情,只是把玩着那只豁口的粗瓷碗,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边缘,眼底不仅没有贪婪,反而涌起深深的讥诮。

“天上掉馅饼的事,多半是要砸死人的。”

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陈爷,这种话留着骗鬼吧。把话说全了,这‘女婿’当了之后,还需要我做什么?”

陈爷脸上的褶子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干笑两声,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油汗。

“这个嘛……法师那边也交代了。”

声音明显虚了几分。

“毕竟姜小姐现在……魂魄不稳。成婚之后,得去扎纸铺找个顶尖的匠人,扎一个跟姜小姐等身高的纸人。法师会作法,将小姐的一缕魂魄引在那纸人身上。”

屋内原本燥热的空气,莫名其妙地渗进了阴冷。

陈爷咽了口唾沫:“往后日子里,您吃饭,得给它摆副碗筷;您睡觉,得把它……放在枕边。也就是个形式,只要把它伺候好了,保您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顾白鼻腔里溢出。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陈爷,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陈爷这算盘打得,真是把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顾白身子微微前倾,那一身精悍的腱子肉随着动作绷紧,“给我一千鹰洋,让我去跟个死人睡觉,还要我也把自己活成个鬼,天天守着个纸扎玩意儿过日子?”

“白爷!您这话怎么说的!”

陈爷急了,三角眼一瞪,急切地挥舞着手臂,“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不过是忍一忍,又少不了一块肉,有了钱和身份,您以后想纳多少房姨太太不行?何必跟钱过不去——”

“忍?”

顾白眼皮一跳,胸膛中那股子被压抑的戾气轰然爆发。

穿越至今,当牛做马,受尽洋人欺压,如今有了系统,有了这一身横练的功夫,还要让他去给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东西当玩物?

“我忍你妈!!!”

一声暴喝在狭小的棚屋炸响,震得房顶灰尘簌簌落下。

顾白猛然起身,右手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劲风,毫无花哨地重重拍在面前那张青石方桌上。

沉闷的巨响令人牙酸。

那张几百斤重、平日里用来切菜剁肉都纹丝不动的青石桌,竟在这一掌之下,从中心处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哗啦一声,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尘土飞扬间,一股凶悍至极的气血之力扑面而来。

“啊!”

陈爷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得怪叫一声,两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满地碎石渣上,那张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嘴此刻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那可是青石板!

站在一旁的马三爷更是脸色煞白,浑身肥肉乱颤,手里提着的桂花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那堆碎石。

这顾白……什么时候练成了这等凶残的手段?!

顾白缓缓收回手,赤裸的上身热气蒸腾,那一块块肌肉结实地隆起。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陈爷,目光如刀,刮得人生疼。

“给我滚。”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特么再把这种脏主意打到老子头上。我顾白是穷,是卖力气,但我还没贱到去卖身给鬼当女婿!”

说完,他那双森寒的眸子一转,死死锁定了瑟瑟发抖的马三爷。

马三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还有你,马三爷。”

顾白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咔作响,“咱们是雇佣关系,我拉车,你抽成,天经地义。但你以后要是再敢把这种不干不净的脏东西带到我面前……”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碎石,嘴角勾起狞笑。

“形同此桌。”

“是……是是是!小白哥……不,白爷!我错了!我这就滚!”

马三爷此时哪里还有半点车行老板的威风,吓得魂飞魄散,一把薅起地上的陈爷,连滚带爬地往外冲,连那两盒摔烂的点心都不敢看一眼,生怕慢了一步,那开碑裂石的一掌就拍在自己天灵盖上。

两人的身影狼狈地消失在巷口,棚屋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屋内屋外,一片寂静。

小江北和其他几个车夫呆若木鸡地看着地上的碎石,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闷头拉车的顾白吗?

这一掌下去,怕是连那洋人的脑壳都能拍碎吧!

角落里,同样住在这棚屋里的老车夫陈叔,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看着满地狼藉,满脸愁容。

“小白啊……你这是……这下可闯了大祸了。”

陈叔叹了口气,枯树皮似的手都在发抖,“那可是龙王会啊,再加上牙行和马三爷,这沪县黑白两道,咱们今天是一口气全得罪光了。咱们这些苦哈哈,哪斗得过那些阎王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