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姚老爷子亲自出山了?

次日清晨。

破晓的残月被晨雾吞没,顾白便已翻身下床。

他站在铜镜前,破天荒地仔细打理起自己。

褪下那身沾粗布短打,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长衫。

腰背挺得笔直,宽阔的肩膀将布料撑出轮廓。

今天去张宅赴宴,那是深入虎穴。

他代表的不光是顾白自己,更是姚门武师的脸面,绝不能露了怯。

将一切收拾妥当,顾白推开木门,直奔姚府。

姚府门前早已经站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周同业依旧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手里盘着核桃,陆民和则在一边抱着双臂闭目养神。

邢桀摇着纸扇倚墙而立,严听雨则一袭利落的劲装站在最前头。

见到顾白这身行头,几人都是眼前一亮,互相抱拳点头,权当打过招呼。

姚府的大门彻底敞开。

姚老爷爷稳步跨出门槛。

老人的目光直勾勾地停在顾白身上,缓步走到他面前站定。

“今天这顿寿酒,是张老太爷摆的鸿门宴。他们商行里那些烂账,咱们武行不掺和。但你小子既然是第一次以姚门人的身份赴这种局,规矩和忌讳,我必须得给你掰扯清楚。”

“咱们沪县的老规矩,大户人家办寿,得摆足三天的流水席。”

“头一天叫暖寿,关起门来只和血亲骨肉吃;今天这第二天,才是正日子,叫拜寿。三教九流、达官贵人,全在这骨节眼上登门递帖子。听说那张老太爷还下了血本,从京城重金请了名角儿来压阵。”

“至于到了明天,那是谢寿,用来打发街坊邻居和沾不上桌的穷亲戚。”

“今儿个这正寿,水深王八多。到了地方,把嘴闭严实,把眼睁大点。多听,多看,少沾因果。”

顾白目光沉静,抱拳颔首。

“徒儿心里有数。”

府门外,一辆宽敞的马车早已候着。

拉车的是匹高头大马,浑身赤红,没有一根杂色,打着响鼻,四蹄在青砖上不安分地踏动。

这便是姚老爷的心头肉,名驹火云。

几人鱼贯钻进车厢。

马鞭炸响,车轮辚辚,载着师徒几人朝着张宅驶去。

行至半途,热闹的街市喧嚣声顺着布帘缝隙钻了进来。

顾白挑起半边帘子,目光在一块鎏金招牌上顿住。

他探出身子,冲赶车的车把式打了个手势。

马车戛然而止。

姚老爷掀起眼皮,两道眉毛微微一皱。

“怎么茬?”

顾白指着街边那间装潢洋派的钟表行。

“师父,我想去买块表。”

周同业手里正盘着核桃,闻言动作一停,笑眯眯地凑上前来。

“师弟,今儿个贺寿的礼单,师傅早就让人备得妥妥当当,哪还轮得到你再去破费?”

顾白摇摇头,目光落向那金字招牌。

“不是给张家的。”

“我想给我姑姑买。我这当侄儿的,既然在沪县站稳了脚跟,总得给长辈留点体己的物件。”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姚老爷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赞许,随意地挥了挥手。

“去吧,手脚麻利些,别误了正时辰。”

顾白翻身下车,快步跨进钟表行。

玻璃柜台后,正拨弄算盘的掌柜随意抬眼,待看清来人,立刻陪着笑脸说道。

“哎哟喂!白爷!今儿刮的什么风,把您这尊真佛给吹来了!”

掌柜心里跟明镜似的。

几个月前,眼前这位还是个拉黄包车的泥腿子,连进这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才多久?

不仅换了这一身贵气逼人的行头,那一举一动间敛着的煞气,连那些大武馆的教头都比不上!

“白爷,您今儿想看点什么物件?”

顾白目光在柜台里扫了一圈,干脆利落。

“挑一块给女眷长辈戴的表。要得体,还要贵气。”

掌柜眼珠一转,立刻反身打开背后的保险柜,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盖子弹开,一抹璀璨的银光刺人眼球。

“白爷您上眼。瑞士刚舶来的尖货,表盘嵌满天星碎钻。配老太太、姑奶奶,那叫一个压得住阵脚。也不跟您多要,一百三十块现大洋。”

这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家十年的嚼谷。

掌柜本以为对方得讨价还价一番。

顾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从怀里抽出大洋和几张银票,拍在玻璃柜面上。

“包起来,用最好的礼盒。”

掌柜手忙脚乱地抓起锦盒,动作麻利,嘴里还不忘奉承。

“白爷这阔气!放眼整个临江府,您这也是头一份的孝心呐!”

拎着表盒出门,顾白并未停步,一转身又扎进了隔壁的百年胭脂铺。

顶级的扬州水粉、苏杭的玫瑰胭脂、上好的螺黛……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整整三百块大洋,撒了出去。

顾白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重新钻回马车。

陆民和那双眼睛盯着那些盒子,不由得砸吧砸吧嘴。

“小白,你这手笔够可以的。好几百大洋,连个水花都没听见就没了。”

邢桀拍了拍顾白笑着说。

“千金散尽还复来,师弟这叫局气!练武之人,就该有这份视金钱如粪土的通透!”

车轮再次滚动。

没多久,马车外便传来阵阵喧哗,人声鼎沸。

张宅,到了。

作为临江府首屈一指的商贾巨富,张宅门前的整条长街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火云那身标志性的赤红皮毛刚一露头,人群中便炸开了锅。

“快看!那赤马……是姚府的人!”

“姚老爷子亲自出山了?今天这场面可真够大的!”

在一阵阵窃窃私语中,顾白率先撩开门帘,跳下马车。

他反手搀住姚老爷的胳膊。

周同业、陆民和、邢桀、严听雨等人紧随其后。

顾白抬起头,仰望那高大门第。

暗流汹涌的龙潭虎穴,终于揭开了帷幕。

姚老爷递上拜帖,张家管事点头哈腰地将众人迎进大门。

刚迈过那道门槛。

顾白就看见,张家那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宽阔前院里,赫然搭起了一座三层楼高的巨型戏台!

红绸漫天,金丝雕花。

戏台上,水袖翻飞,咿咿呀呀的唱腔婉转高亢,穿透九霄。

那正是京城来的名角儿,正浓墨重彩地唱着那出《麻姑献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