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阎王不收

虽然我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和其宽阔的背影……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金万两。

这位平时在江城八面玲珑的金老板,此刻却显得十分狼狈。

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已经变得皱巴巴的,那总是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没时间去打理。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知道他肯定是在这里守了很长时间。

而且,也肯定是因为疲惫到了极点才会趴在床边睡着。

我张了张嘴,想要叫醒他,但嗓子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就在我准备放弃,想试着抬起那只沉重的手去拍拍这胖子的时候。

病房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突然被人毫无征兆地从外面一把推开。

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是李青。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运动服,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

眼眶底下,还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显然,他这几天也没怎么合眼。

不过,他整个人看上去却透着一股旺盛的精力。

李青两只手里各自提溜着几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

那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刺激着我空瘪的胃。

他人还没完全进门,那大嗓门就已经在病房里炸开了,声音大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金胖子!别睡了!起来吃早餐了!”

李青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嚷嚷着。

“我跑了三条街,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买到你点名要吃的那家蟹黄包,赶紧趁热……”

李青的话说到一半,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他正走到病床尾部,那双因为连日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扫过病床的瞬间,直愣愣地对上了我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金万两被李青的大嗓门吵醒,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抬起头,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而李青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手里的塑料袋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嘴巴微微张开,足足愣了有两三秒钟。

随后,一声能掀翻屋顶的惊呼声从他嘴里爆发出来。

“我草!!老陈!你醒了?!”

李青那一声中气十足的“我草”,在安静的特护病房里简直就像是一颗平地炸响的惊雷。

原本还趴在床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的金万两,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那胖乎乎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哎哟我的亲娘哎,地震了?!”

金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往起爬,嘴里还在慌乱地嚷嚷着。

但这巨大的动静,也瞬间惊动了门外的医护人员。

还没等金万两完全站稳,病房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三名端着医疗托盘的护士,神色紧张地冲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把李青那声惊呼当成了某种紧急抢救的信号。

“怎么回事?病人出现排异反应了吗?”

为首的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一边快步走到床前,一边厉声询问。

李青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把手里提溜着的包子豆浆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放。

他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指着我说道:

“不是不是,大夫,他……他睁眼了!”

听到这话,几名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

那名老医生动作麻利地翻开我的眼皮,用小型手电筒照了照我的瞳孔,随后又仔细查看了旁边仪器上的各项生命体征数据。

紧接着,他又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我手腕的脉门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番。

我躺在床上,并未多动,配合着医生的检查。

没过多久,老医生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原本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奇迹,真是奇迹啊。”

老医生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叹。

“受了那么重的内伤,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小伙子,你的生命力是我行医三十多年来见过的最顽强的一个。

目前来看,你已经彻底脱离危险期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静养和恢复。”

听到医生这番话,站在一旁的李青和金万两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金胖子更是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

之后,医生简单交代了几句诸如“只能进流食”、“千万不能动用内息”之类的医嘱后,便带着护士们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我们。

病房门重新关上。

李青快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分明闪烁着一丝水光,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老陈,你这命也太硬了吧?

我还以为这次得在江城给你挑块风水宝地了。

不过你要是真交代在青石镇,我跟金胖子连个收尸的地方都找不到。”

金万两也凑了过来,絮絮叨叨地说道:

“谢天谢地,陈老弟你可算是醒了,谢天谢地……”

看着眼前这两个喋喋不休的人,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我扯着嗓子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缓缓说道。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阎王爷嫌我手艺太好,怕我下去抢了牛头马面的饭碗,又把我给赶回来了。”

听到我这句虚弱的玩笑话,李青忍不住笑骂了一声,眼眶里的那点水光也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转身走到茶几旁,拿起豆浆,插上吸管喝了起来,掩饰着身上那点异样。

“对了,我睡了多久?这里是哪儿?”

顿了顿之后,我环顾了一圈这间规格极高的特护病房,轻声询问道。

李青放下豆浆,一边往嘴里塞着蟹黄包,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五天了。

这里是湘省星城,隶属省民俗局内部的私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