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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袨服华妆着处逢 ,六街灯火闹儿童 。长衫我亦何为者 ,也在游人笑语中 。
又是一年上元佳节,沉鱼坐在马车之内,听着外面的喧闹格外的喜庆,禁不住抬手掀了帘子的一角向外看了去,只看到满眼的银光,街上的行人人头攒动,到处挂满了喜庆的灯饰。
“娘娘,您歇会吧,等到了苗上,奴婢再叫你吧!”花语看了沉鱼一眼替她放下帘子。
“不用,我还不累!”沉鱼扭头对她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花语的脸色却格外的肃穆。
马车的脖铃铛发出悦耳的“铛铛”声,想来该是出了城了,沉鱼这般想着便想伸手去掀帘子,却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如何也抬不起手来,身子一软,人已倒进花语怀中。
“得手了么?”不知是谁在马车外低低了问了一句。
花语面色一喜,低低唤了声“哥哥!”
那人答应了一声,花语便更加欢喜,扭头看一眼沉鱼面上便又纠结起来道“哥哥,这样太危险了,不如我们……”
“糊涂!”外面那人低低喝斥了一声便道“你准备好了,一会听到喊杀声起便抱着她跳车”他顿了顿又道“切莫慌张,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的”花语答了一句,良久再没听到外面那人答话。
马车突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花语一惊便听得外面喊杀声起,她不敢犹豫,慌忙将沉鱼移到门边,自己先行一步跃下车去,转身正待去抱沉鱼,却觉耳边一阵风过,只觉眼前一黑,软软的便倒了下去。
黑沉沉的梦却似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使劲的捏紧了沉鱼的脖子,她记不得自己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了,总是在觉得快醒的时候便被人灌进一些流质物便又沉沉的睡去,她似乎听到软轿“吱呀吱呀”摇晃的声音又听到马车轱辘的车轴声,后来是甲板上船夫独特的号子声,总觉得迷迷糊糊的似隔着一层雾,听不真切却又绝不是梦,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觉得安静了,鼻子里闻到一股却似墨香的冷冽气息,接着便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
李墨小心翼翼的将沉鱼放到床上盖上被子,细心的将被角塞好,他又怔怔的看了她半会方才扭头打量了一眼跪在房间中央的蓝雪“谁让你喂她那么多的梦魔的,你不知道这药多喂了会伤及她的根本的么?”
蓝雪身子似抖了一下,慌忙道“属下该死,只是这一路上原贼的暗哨和卫辽的探子太多,属下怕郡主发出异动途增困扰这才想出这个法子实乃是情非得已……”她说到此处旦见李墨的目光冷冷的扫来,却觉肝胆一寒,再不敢言语。
李墨伸手入被,仔细的探了沉鱼的脉搏道“难得你还记得在梦魔内加了一株千年灵芝用来用来替她续命!”
“是!郡主多日不能进食,若无那灵芝续着,当不能撑到京城,且那灵芝原就是主子所赐,用在郡主身上方才物尽其用!”
李墨闻言面色一缓,方道“看在你还算忠心的份上,此次便算了,若还有下回必不轻饶!”
“是!”蓝雪唯唯应声。
“下去吧!”李墨挥手让她退下。
“是!”蓝雪忙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李墨再仔细的端详了沉鱼一会,忽的伸手入怀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喂入沉鱼口中。
“好好睡吧,余儿!”他小心的扶开她面上的碎发微微俯□细细的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余儿醒的时候正是下午,阳光透过格子窗撒在床幔上落下一个个方形的光圈,她伸出手,青葱似的食指点一下那床幔上绣着的蝴蝶,流萤似的窗幔娓娓荡漾开来,她经不住笑了一下,忽的又顿住,似有所觉的抬头,正对上李墨情深款款的目光。
“三哥!”她露齿一笑,露出颊边两颗浅浅的梨涡,眼神似语还羞道“你今日没去学堂,怎生的来我家,若被姨母知道……”她说到一半似才回过神来,忙低呼一声,便连头一起缩进被中。
“怎么了?”李墨忙上前去扯被子,无奈余儿死死扯着却是不让,嘴里一径嘟嚷道“哥哥最坏,哪里有私闯妹妹闺房的,看我不告诉姨母让她打你手心!”
李墨手上一顿,良久只轻轻拍一拍那锦被低语道“是!三哥最坏了,我只是太想余儿了!”
“呵呵……”却闻被子里一声痴笑便见一张雪白的脸缓缓探了出来,含羞带怯的瞟一眼李墨又忙转过头去,贝齿轻咬道“余儿也是一样的!”
那一声糯糯软软,李墨只觉心中一涩再难自已却是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哥哥!”余儿小力的捶了两下道“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李墨微微推开沉鱼,眼望着她“余儿!你是我的妻啊!”
“可是我们……”余儿低头思索了一下,却觉脑仁疼的厉害,忙抬手按住,李墨慌忙抱住只道“什么都别想,三哥在这里!”
“三哥!”她可怜兮兮的抬头“可是我们好像没有成亲!”
李墨眸色一暗,只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缓缓道“快了,我们就快成亲了!”
余儿不喜欢这个园子,尽管这里的一切都要比苏州的家里来的更加的精致更加的华丽,可是她还是不喜欢这里,她讨厌那些围着她打转却总不开口的下人,讨厌那雕梁画栋花团锦簇却总看不到边,四四方方的围墙,更讨厌那总算拿毒蛇一样冷冷的眼睛无时无刻不注视着她的蓝雪。
“我为什么不可以出去?”余儿随手扯了根花枝无奈的看着蓝雪“我只是想去找三哥!”
“大人晚上就会回来,小姐你耐心在屋子里等候就行了!”蓝雪低着头一板一眼的答话。
“可是三哥去哪里了?为什么他总那么忙?为什么不让我回家?我想回家了!”余儿可怜兮兮道。
“小姐的病还没有好,需要留在此处再待一段时间!”
“我有什么病?我觉得我什么病都没有!”余儿突然有些生气,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说她生病了,可是她觉得自己很好。
蓝雪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余儿,她的眼神让余儿很不舒服,带着鄙夷不屑又或者怨毒可怜的眼神让余儿毛骨悚然的!“
她突然就不愿意再跟蓝雪说话了,一扭头便钻进了自己的屋子,“啪”的一声便关上房门。
天黑的时候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一声一声的,不急不缓,宛若那人的性子,余儿光听这声便知道是谁,忙将头捂进被里,只当不见。
“吱呀”一声,开门声响起,接着便又听见关门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余儿翻了个身,头朝里被朝着外面。
李墨擦觉到她的小动作,微微笑了一下,坐到床边,隔着被子温柔的拍了两下道“怎么不吃晚饭了,蓝雪煮了一大桌的菜,来来回回的都热了三遍了……”
“是她跟你告状了!”余儿猛的从被子里弹了出来,状似凶狠的看着李墨!一定是这样,那个蓝雪本不是什么好人,分明的对李墨特别殷勤对自己却分外的鄙夷不屑,她一定是……余儿看看李墨那姣好的面庞,咬一咬唇,却更加气恼。
“怎么了?”李墨伸手摸一摸余儿气鼓鼓的脸颊。
“别碰我!”余儿一手挥开他的手道“我有病,你别来招惹我!”
李墨似笑了一下,伸手拉住余儿的手,一把带进怀里,细声哄到“别闹,我都想了你一天了!”他浅浅的吻了一下余儿的发“谁说你有病的,我的余儿最健康可爱了!”
“可是……”余儿伏在李墨怀中,瓮声瓮气道“我也觉得我的记性越来越差,总记不住东西,好像还有……”
“嘘!”李墨突然止了余儿的话“你只是在花园的秋千架上失足摔了一跤罢了,忘记的也不是些要紧的事,最重要的是我和余儿在一起,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余儿面上一红,偎在李墨胸前把玩着他的衣带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回苏州了?我已经在这里太久了!”
李墨似乎顿了一下,慢慢推开余儿道“余儿,外面在打仗,往来路上都不太安全……”他顿了顿又道“我答应你,等战事一平息,便带你回苏州可好,到时候我们过平凡的日子,男耕女织,岂不快活!”他笑了一下,露出悠然神往的神色。
余儿眨了下眼,微微低头思索了一下,又摇了摇头道“这太不像三哥说的话了,你一直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所图的一直不是余儿一人可给,何况你现在更是位极人臣,哪里又能陪着余儿过那悠然南山下的生活了!”她说到这里,却不知为何,心生悲切,殷殷看着李墨不觉却流出泪来。
李墨心中一痛,忙伸手去擦,半晌只看着掌心的泪珠道“世上也唯有余儿的泪让三哥毫无招架之力!”他抚摸着余儿的发梢“余儿!我们成亲吧!”
余儿起初一惊,抬头正对上李墨殷殷期待的眼神,却是低头思索了一下道“余儿跟三哥早是有婚约的,只是父母不在……其实我们也不需要这么着急的,等仗打完了,也许……”她突然停顿了下来,眼看着李墨收敛了笑容的面庞。
“余儿已经不那么想嫁给三哥了么?”李墨突然问了一句,却又不等余儿回答便又笑了一下“我等余儿回心转意吧!等余儿愿意的时候可好?”
“嗯!”余儿点一下头“等仗打完了,有了父母之命才是应当!”
“那余儿先睡吧!”李墨将余儿放下,又细心的帮她盖好被子,静静的等着她熟睡方才出了房间。
蓝雪候在外面,等看见李墨出来忙迎了上去。
李墨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忽的道“你明日不必再在这里伺候了,回府去换薛钗来伺候!”
“主子……”蓝雪言语一滞,只呐呐的看着李墨。
后者却连头也未抬转身便离去。
蓝雪莫名其妙的走了却换了个更加沉默寡言的薛钗来,沉鱼虽也不喜,到底比那眼神古怪的蓝雪来的自在。
这一日清晨余儿比往常早醒了半个时辰,薛钗不在,房间里格外的安静,她随手扯了屏风上的外衣穿上径自出了房,清晨的空气格外的新鲜,她沿着小道随意的走着,初春的风带着微微的湿意,小径两边花木扶苏开着色彩缤纷的鲜花,她忽的忆起现下已是三月了。
忽闻前面一阵吵闹声,她隔着花树看去,却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这个园子的一处角门,却见一个农户模样的中年汉子不停的往园子里搬着些菜框子,料想肯定是附近往园子里送菜的菜农。
“好了,都收拾妥当了吧?你跟我去账房把这个月的菜钱领了吧!”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随手带上角门便对那农户招手到。
“好咧!”那农户忙应了一声,急急的跟了上去。
余儿不以为意正待转身离去,忽的似有所觉,转头看向那虚掩的角门……
她已经有好久没有出过门了,以前在苏州的时候隔三岔五的也能跟着母亲出门,李墨也总是偷偷带她出去游玩,不过一个人出门却从来是没有的,她敢保证她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跨出了门一步,想沿着那长长的围墙走一两步,可是等到她听到背后门响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又产生了几分做贼心虚的感觉慌忙的就背过身去,等到那满脸诧异的农户推着板车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去看那角门,那门却早已被落了锁,再也难推分毫。
她又想怎么说那难得来一回京城,等回了苏州老家,母亲问起来却说什么也没见着岂不可笑么,想到这里她又壮壮胆子的沿着围墙往前走。
这个园子的地理位置很奇特,属于那种身在闹市却又远离尘喧的,隐在巷子里可走几步便就是大街,余儿觉得奇怪,不知道李墨为什么会挑中这种地方。
虽然才是清晨,街上却已经很是热绕,卖各种点心布匹玩意的小贩密密麻麻的站了两条街,余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偶尔有看到心仪的,摸摸口袋却没带钱,只得扛着小贩万般的白眼尴尬的离开。
前面有个卖字画的摊位,摆摊的是一个年轻的书生,正在埋头画着一副春行图,余儿靠过去的时候,那书生正画到一白发老翁,人物行形象神态无一步栩栩如生跃然纸上,余儿不由的开口赞一声“妙”字。
那书生一惊,手上羊毫落笔之势一偏,原本十分的画卷便就大大折扣了,余儿暗道一声不妙却见那画画的书生已抬头看来。
“嫂夫人?”那书生却似一惊,接着便是一阵狂喜神色慌忙从摊内奔了出来一把扯住余儿右手道“可算找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