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明修栈道

次日清晨,太极殿。

李世民整个人红光满面,精神焕发。

昨晚那一千五百万贯让他兴奋得半宿都没合眼。

此时看着下面那些往日里恨不得拖出去砍了的官员,竟然顺眼多了。

王德手捧一卷圣旨大声念道:

“门下:江南平乱,市舶司提举张玄素,副提举许敬宗,不避斧钺,荡平海寇,充盈国库,功在社稷。特擢升张玄素为江南道巡抚兼市舶司提举,总揽江南军政。许敬宗升任市舶司副提举兼扬州刺史。钦此!”

话音刚落,朝堂上直接炸开了锅。

张玄素和许敬宗是什么货色?

一个是被家族除名、连祖宗祠堂都进不去的丧家之犬。

一个是卖主求荣,名声早就臭大街的无耻之徒。

这两只疯狗凭什么一步登天?

“陛下!万万不可。”

魏征第一时间直接跳了出来,

“张玄素在明州港纵火烧杀,手段何其残忍。许敬宗更是贪财好色,毫无文人气节可言。

此等私德败坏、行事狠辣之徒,怎能担当如此大任?

若让他们手握江南军政大权,恐惹天下非议,让天下士子寒心,大唐的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啊陛下!”

魏征这一带头,底下的清流官员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呼啦啦站出来一大片。

“臣附议!这两人就是酷吏,用之必生大乱。”

“陛下三思啊!朝廷用人,自古当以德为先。岂能让这等小人得志,乱了我大唐的朝纲?”

李世民皱眉看着魏征,心里本来已经有些遗忘的猜忌瞬间涌了上来。

是啊,江南这块肥肉如果都给了东宫,那自己怎么能甘心呢?

魏征这番话,看似在骂张玄素,实则算是精准踩到了李世民心坎上的那根刺。

就在李世民沉吟不语的时候。

李承乾站了出来。

“魏大人,你说他们私德败坏?说他们行事狠辣?”

“难道不是吗?”

魏征按照昨天两人私底下对好的剧本,继续卖力地演着死谏的忠臣,

“殿下,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殿下堵得住吗?”

李承乾冷笑一声:

“脸面?孤告诉你们,朝廷的脸面是靠坚船利炮撑起来的。不是靠你们这几张只会引经据典的嘴吧嗒出来的。

顾家和褚家危及大唐江山的时候,你们在哪?国库空虚,辽东前线几十万大军在冰天雪地里等着发军饷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现在有人把钱给朝廷一分不少地赚回来了,把反贼给杀得干干净净了。你们倒好,一个个跑出来挑刺了?你们的德行那么高尚,怎么不见你们去江南给国库变出一千万贯来?”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清流官员,一个个被憋得老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父皇!”

李承乾转头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

“儿臣以为,朝廷用人,非常之时当不论私德,只看功绩。

张玄素和许敬宗确实名声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烂透了。但那又怎样?

他们的名声臭了,他们就成了孤臣,就只能死心塌地给朝廷卖命,因为除了父皇您的庇护,全天下没人容得下他们。

这样的人不用来守江南的钱袋子,难道要用那些整天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吗?”

轰!

李世民的心头猛地一震,犹如醍醐灌顶。

对啊!朕怎么糊涂了?

张玄素和许敬宗名声早就烂透了。

这俩人根本没有任何结党营私的资本和威望,他们所有的权势都完全依附于皇权。

一旦他们敢有二心,不用朝廷派兵动手,江南的百姓和世家就能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李世民这是被李承乾给绕晕了。

直接忽略了猜忌最核心的地方,那就是东宫。

“太子所言极是。”

李世民大手猛地一挥,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大唐要兴盛,就得有这种敢于做事的人。此事就这么定了,谁也不许再议,违令者,按扰乱朝纲论处!”

魏征见状,装出一副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摇着头退回了队列。

紧接着,李世民再次下旨。

“江南郑家之女郑秋影,虽系钦犯之属,但在此番平乱中戴罪立功,协助市舶司查抄逆党有功。特下旨赦免其钦犯身份,恢复良籍。”

群臣听罢,只当是太子随手救下的一个红颜知己,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李承乾却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候,嘴角勾出一丝笑意。

张玄素和许敬宗只是李承乾放在明面上的靶子。

真正的底牌其实是郑秋影。

李承乾这个操作真正的解释了什么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朝会散去,百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太极殿。

所有人看向李承乾的眼神都变了。

能站在这朝堂之上的没有傻子。

这会谁都回过来味儿了。

太子这是已经把棋在江南全部下完了,还玩了这么一手。

但是谁又敢冒着得罪李承乾的风险去提醒李世民呢?

散朝后,李承乾刚准备回东宫补个回笼觉,就被长孙无忌的随从给拦住了。

半个时辰后,长孙府。

“舅舅今天怎么有空找孤喝茶?”

李承乾看着长孙无忌疑惑的问道。

长孙无忌看着李承乾叹了口气:

“高明啊,你这次在江南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大得连老夫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一千五百万贯的现银,三百多万亩的良田,还有江南道巡抚这么重要的封疆大位,全落在了你手里。

你知不知道朝堂上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你知不知道这泼天的功劳有多烫手?”

李承乾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盯就盯呗,孤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钱孤不是全都上交国库和父皇的内帑了吗?父皇高兴还来不及呢,舅舅你就是想得太多。”

长孙无忌皱眉继续说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父皇是千古明君不假,但他首先是一个皇帝。

你如今权势太盛,门下又聚集了张玄素,许敬宗这等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狠角色。

长此以往,必然会招致陛下的猜忌。

高明,听舅舅一句劝,交出市舶司的权柄,沉寂两年吧。”

“舅舅这是在教孤做事?”

李承乾突然拉下脸,不满的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己苦口婆心的劝说,换来的竟是李承乾如此激烈的反应。

“孤是太子!是未来的大唐储君。孤替父皇分忧,替朝廷赚钱,难道还有错了?”

李承乾站起身指着长孙无忌吼道,

“朝堂上那些酸腐文人整天就知道嫉妒孤的功劳。舅舅你不帮着孤说话也就算了,现在还跑来让孤收敛?孤凭什么收敛?”

“高明,你别不知好歹!”

长孙无忌也怒了,

“老夫这是为了你好。你以为你把钱交上去就万事大吉了?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太子,有几个落得好下场?”

“那孤就做这千古第一个。”

李承乾一脸狂妄的说道,

“江南的事,孤管定了。市舶司的钱,孤也拿定了。谁要是敢挡孤的路,管他是清流还是世家,褚遂良就是他的下场。

舅舅要是没事,孤就先回去了,东宫还有一堆事等着孤处理,没空听你在这里念经。”

说完,李承乾直接走出了书房。

长孙无忌等李承乾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后,突然笑骂一声:

“这臭小子现在的演技差点连自己这个亲舅舅都骗了。”

长孙无忌是什么人?

那是玩弄权术大半辈子的老狐狸。

李承乾刚才那副狂妄自大的模样,演得实在破绽太明显了。

他这是在故意装疯卖傻,装出一副年少轻狂、被巨大的功劳冲昏了头脑、不知收敛的做派。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用恶犬去咬人,现在又开始玩自污这一套了......”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

“大唐有此等深谙帝王心术的储君,百年无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