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九锁境的威压!

三长老站起来的那一刻,前厅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不是形容。

九锁境修士释放气机,周围灵气被强行压缩,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用力的事。叶逍胸口像被人压了块磨盘,脚下沉得像灌了铁水。

九锁境后期。

叶家三长老叶鸿渊,九锁全开,半只脚踏入四极境的老怪物。这种层次对炼体五重释放威压,跟大人碾蚂蚁没区别。

叶逍膝盖弯了。

但没跪。

牙关咬死,脊梁绷成一条直线。钝剑拄在地上,剑尖嵌进石砖,硬生生撑住了整个人的重量。

“有意思。”

叶鸿渊走下主位,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每落一步,威压就重一分,像有座山在往叶逍肩上叠。

“炼体五重,扛得住老夫气机不跪。”老人的声音很平,像在夸一件趁手的器物,“叶长天那个叛徒,倒是生了个硬骨头。”

叶逍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但他没低头。

因果剑眼在剧烈跳动。

叶鸿渊身上的因果线密如蛛网……气运、权力、血脉,各色丝线交织成一团。但叶逍只盯着一根。

那根黑色锁链。

粗如儿臂,从老人体内延伸出来,穿过大半个叶家,死死缠在他丹田深处。

源头,就在三步之外。

封了他六年的人,此刻近在咫尺。

“三长老。”

赵玉恒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看过去。

赵玉恒放下酒杯,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味索然。

“这桩婚事,算了吧。”

厅内死寂。

叶承风猛地转头:“赵兄?”

赵玉恒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的菜不合胃口:“一个庶出的丫头,犯不着费这功夫。锦云城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何必在这跟一个废物哥哥扯皮。”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番话。

一刻钟前还满心期待,此刻那股兴致像被人从胸腔里连根拔走了。空荡荡的,连叶灵钰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因果断了。

执念就是无根之木,风一吹就倒。

叶鸿渊停下脚步。

威压没收,但那双浑浊老眼死死钉在叶逍身上,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赵公子,两家的面子……”

“面子值几个灵石?”赵玉恒已经让随从收拾东西了,“三长老,不是不给您面子,是我忽然想明白了,犯不上。改天有别的好事,再知会赵家便是。”

拱手,转身,带人就走。

干脆利落。

叶承风脸色铁青,看看赵玉恒的背影,又看看叶逍,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叶鸿渊没拦。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赵玉恒背影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叶逍身上。

威压陡然加重。

叶逍单膝砸地,钝剑差点脱手。嘴角的血变成一条线,顺着下巴滴在石砖上,一滴,两滴。

“你做了什么?”

老人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但叶逍听得出来……这四个字底下压着杀意。

“我什么都没做。”叶逍抬头,血从牙缝里渗出来,“赵玉恒自己不想娶,关我什么事?”

“是吗。”

叶鸿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十息。

叶逍的瞳孔干干净净。因果剑眼早在赵玉恒开口的瞬间就关了,没有异象,没有灵力波动,什么痕迹都没留。

一个炼体五重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手段影响道宫境修士的心智?

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叶鸿渊活了一百多年。直觉这东西不讲道理,它就是告诉他……这事跟眼前这个庶子脱不了干系。

“叶逍。”老人收回威压,转身坐回主位,端起茶盏。

叶逍撑着钝剑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腿在抖,但站得很直。

“你父亲叶长天,十八年前叛出叶家,带走了族中一件重要的东西。”叶鸿渊吹了吹茶面,语气平淡,“老夫封你经脉六年,不是针对你,是怕那东西藏在你体内。”

叶逍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知道。

这老东西居然当面说出来了。封了他六年,说得跟顺手为之似的。

“现在看来,东西不在你身上。”叶鸿渊抿了口茶,“但你身上确实有古怪。”

放下茶盏,老人看着他,语气像在谈一笔买卖。

“下月宗门选拔,名额给你。”

叶承风猛地站起来:“祖父!”

叶鸿渊抬手。

叶承风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条件。”老人竖起一根手指,“选拔之前,来祖宅一趟,让老夫查查你的身体。没问题的话,名额、院子,都是你的。”

查身体。

查的是因果剑眼。

叶逍太清楚了。这老狐狸没有证据,但起了疑心。名额是饵,祖宅是笼,九锁境后期的神识扫一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明知是坑。

“好。”叶逍说。

叶鸿渊眼睛微眯。答应得太快了。

“选拔前三天,我去。”

叶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没回头。

“三长老,我父亲带走的东西,您找了十八年没找到。”

声音不大,但厅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就没想过……也许那东西,根本不该是叶家的?”

脚步声远去。

前厅安静了很久。

叶承风看着祖父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叶鸿渊端着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杯壁。

一下。两下。三下。

“去请白鹿书院的周先生。”老人忽然开口。

叶承风一愣:“周先生?那个阵法师?”

“让他在祖宅布一座困锁阵。”叶鸿渊放下茶盏,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不用等选拔前三天。明晚之前,把叶逍带到祖宅来。”

顿了顿。

“带不来人,就带他妹妹。”

夜风穿堂而过,灯火晃了晃。

叶承风低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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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

叶逍推开门,叶灵钰立刻迎上来。

“哥!你嘴角……”

“没事,蹭的。”

叶逍在石阶上坐下,仰头看着夜空。星子稀疏,月色清冷。

赵家退了。

但三长老没退。

那个老东西嘴上给了“选拔前三天”的期限,但叶逍赌他等不了那么久。以叶鸿渊的性格,疑心一起就不会给猎物喘息的时间。

今晚就会动手。

最迟,明天。

叶逍低头看向钝剑。

剑柄裂纹中,微光明灭不定,像一只将醒未醒的眼。

身上还剩五段黑线。丹田处最粗的那段已经断了,剩下的分布在四肢和胸腔经脉上。全部斩断,至少能冲到炼体七重。

七重,加上因果剑眼,对付叶承风绰绰有余。

但对付九锁境后期的叶鸿渊?

差了十万八千里。

除非……

叶逍目光落在那根连着叶鸿渊的黑色锁链上。

不斩自己身上的。

斩他的。

那个老东西活了一百多年,身上的因果线比蛛网还密。气运线、权力线、血脉线……

如果斩断他的气运因果……

代价会是多少?

一个月?一年?十年?

叶逍握紧剑柄,指尖发白。

不管多少,总比跪着等死强。

院外,夜风忽然停了。

一股极淡的灵力波动从祖宅方向传来。很轻,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阵法。

有人在布阵。

叶逍猛地站起来。

比预想中更快。他转头看了一眼屋内。叶灵钰坐在桌边,正低头缝补一件旧衣,烛光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叶逍收回目光,握紧钝剑。

没时间了。

原本的计划是一段一段斩黑线,稳步推进境界,等到选拔前积攒足够的实力。但三长老不按牌理出牌……困锁阵一旦布成,他连跑都跑不掉。

五段黑线。

今晚,必须全断。

叶逍盘膝坐下,将钝剑横在膝上。咬破指尖,血渗入剑柄裂纹。

因果剑眼全力开启。

五段黑线在体内蛰伏,缠在左腿、右腿、左胸、右肋、后背五处经脉节点上。每一段都比丹田那根细,但加在一起,代价不会少。

五段,每段至少五天。

二十五天寿命。

加上之前斩的……器物因果三天,婚约因果七天,经脉黑线四段共二十天。

总计,五十五天。

十八岁的身体,扛得住。

“来吧。”

剑落。

第一段,左腿。眉心痛感炸开,像有根烧红的铁针往脑子里钻。寿命被抽走的感觉太清晰了,心跳都慢了半拍。

黑线崩断。左腿经脉贯通,灵力如热流涌下。

第二段,右腿。

痛感翻倍。叶逍咬碎了一颗槽牙,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断。

第三段,左胸。

这一刀下去,眼前发黑。身体在剧烈抗议……再来就要出事了。

叶逍没停。

断。

第四段,右肋。

鼻血涌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那种被抽走生命的感觉不再是“感觉”,而是实实在在能看到的……指尖的皮肤干枯了一瞬,又恢复如初。

像是把未来的自己提前消耗了一截。

断。

最后一段。后背,命门穴。

这段黑线最深,像根钉子钉进脊椎里。

叶逍举剑的手在抖。不是犹豫,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最后一刀。”

落。

剧痛从命门炸开,沿着脊椎冲上天灵盖,叶逍整个人弓起来,闷哼卡在喉咙里没出声。

怕吵醒叶灵钰。

黑线寸寸崩碎。

六年。

整整六年的枷锁,在这一夜之间,全部断尽。

体内像有道闸门被彻底炸开。积压了六年的灵力不再是洪流,而是海啸。冲刷经脉,碾过瓶颈,灌入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

炼体六重……破。

灵力没停。

继续冲。

骨骼里响起密集的炸响,像爆竹连串炸开。肌肉纤维断裂重组,皮肤表面有流光一闪即逝。

炼体七重!

叶逍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他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到近乎溢出的力量。跟三天前判若两人。

七重。

跟叶承风同阶。

不……比叶承风强。六年积压的底蕴在这一刻全部兑现,他的七重,比正常突破的七重厚实得多。

但还不够。

叶逍站起身,目光穿过夜色,看向祖宅方向。

那股灵力波动还在,而且越来越清晰。阵法正在成形,像一张无形的网在缓缓收拢。

困锁阵。

一旦合拢,覆盖范围内的人插翅难飞。

叶逍擦掉鼻血,将钝剑别回腰间。

走,还是留?

走……带着灵钰连夜出城。但无垢城外是荒野,两个炼体境的少年,活不过三天。

留……等阵法合拢,就是瓮中之鳖。

还有第三条路。

阵法没布完之前,主动出击。

叶逍看向祖宅方向,因果剑眼锁定那股灵力波动的源头。

布阵的人在祖宅东侧偏院。只有一个人。

阵法师最脆弱的时候,就是布阵的时候。

叶逍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哥?”身后传来叶灵钰的声音,带着困意,“你要出去?”

“嗯。去办点事。”

“……几时回来?”

叶逍回头看了她一眼。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着她半张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散着,像个没睡醒的孩子。

“天亮之前。”

他说完,大步走入夜色。

身后院门合上。

叶灵钰站在门内,攥着衣角,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她没追出去。

但也没回去睡。

就那么站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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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城,叶家祖宅东侧偏院。

一个灰袍中年人盘坐在院中,面前摆着十六面阵旗,手中捏着符笔,正往地面刻画纹路。

白鹿书院外聘阵法师,周元。

三品阵法师,修为九锁境初期。

在白鹿洲,这个身份走到哪都是座上宾。今夜被叶家三长老请来布阵,开价三千中品灵石……困住一个炼体境的小辈,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三千灵石就是三千灵石。

周元手中符笔不停,阵纹在地面蔓延,灵光流转。再有半个时辰,困锁阵便可成形。

“周先生。”

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周元头也没抬:“叶家的人?阵还没好,半个时辰后再来。”

“我不是叶家的人。”

周元手一顿,抬头。

月光下,一个少年站在院门口。衣衫洗得发白,腰间别着一柄破旧的钝剑。

脸很年轻,眼神不年轻。

“你是谁?”

“叶逍。”

周元愣了一息,随即失笑:“你就是那个……”

他没说完。

因为叶逍已经拔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