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别死局里,晦气

陈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王厅,这事我……”

“陈政,你在我手底下几年了?”王茂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冷意。

“十年,王厅。”

“十年。”王茂重复了一遍,“这十年我对你怎么样?”

“王厅对我有知遇之恩。”

“知道就好。”王茂顿了顿,“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陈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王茂淡道,“你干什么不好,非要惹韩牧,让她抓住了你的把柄。”

“事已至此,我就是提醒你,人活一辈子,有些东西比命重要。当然,命也很重要。但如果你这个人没了,至少家里人还能体体面面地活下去。”

“反之,你要是进去了,不光你完了,你老婆,儿子,老母亲,就不好说了。”

陈政拿着手机的手颤抖着,他没想到,就因为这点小事,王茂就要除掉他。

他给王茂当了十年的狗,尽心尽力,尽职尽责。

“王厅,我……”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王茂最后说了一句,“聪明人做聪明事,别让我失望。”

电话被挂断了。

陈政坐在椅子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死他一个,保全家。

他闭上眼,想起一个人。

毛龙。

前任乐平县公安局原副局长。

韩牧抓了高江韦之后,毛龙就跳楼了。

而他,也即将成为第二毛龙。

十分钟后。

乐平县公安局天台。

陈政站在天台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几个民警正从办公楼里出来,说说笑笑的,准备下班。

没人往上看。

他深吸一口气,爬上天台的围墙,站在围墙上。

风很大,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他往下看了一眼。

心跳得厉害,手心里也全是汗。

跳,不跳。

两种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不跳,进去了迟早也会被弄死。

跳了,至少家里人还能体体面面地活着。

王茂那个人,说到做到。

陈政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最终他鼓起勇气,松开了手。

身体往前倾。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政整个人已经悬在半空中,头朝下,脚朝上。

那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纹丝不动。

“你特么想死去其他地方啊,别死局里。”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政倒挂着往下看了一眼,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心跳直接飙到顶峰,他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眼里充满恐惧。

“别动!别乱动!我把你拉上来!”

那只手开始往上拽。

陈政的身体被一点一点拉上去,他的肚子在墙上硌了一下,疼得他叫了一声。

然后整个人被摔在地上,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抖得不行。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种感觉。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一个女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韩牧。

陈政愣住了。

“为什么跳楼?”

她本闲着无聊,跑来天台透透气的,没想到刚上来,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围墙上,准备跳楼。

还好她反应快,及时拉住了他。

陈政低着头,没说话。

“你好歹是个副局长,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跳楼?”

陈政的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流下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我完了……”

“就因为孙大炮那点事?”

陈政没说话,眼泪不断往下掉。

“孙大炮那种货色,进去蹲几年就出来了。你是副局长,就算有事,配合调查,该交代交代,该认错认错,最多撤职,还能判你死刑?”

陈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躲闪。

韩牧察觉不对劲,盯着他看了几秒。

“有人让你死?”

陈政的身体颤了一下。

韩牧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果然。

她想起当初在乐平的时候,毛龙也是这样。

高江韦刚被抓,毛龙就跳楼了。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警察,会因为事情败露就跳楼?

现在陈政也是这样。孙大炮那点破事,撑死了撤职查办,进去蹲个几年就出来了。至于跳楼?

除非有人让他跳。

“是谁?”韩牧的声音冷下来。

陈政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没……没人……”

“你觉得我会信吗?”韩牧蹲着没动,盯着他的眼睛,“你身后那个人,跟毛龙是同一个吧。”

陈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全是惊恐。

她怎么会知道?

毛龙的事早就定性为畏罪自杀结案了。案卷封存,没人再提。

可韩牧却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像是早就知道毛龙不是自杀的。

“看来我是猜对了。”韩牧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陈政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韩牧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又不是傻子。”

她走到天台边上,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警车已经开走了几辆,剩下的人也在陆续下班。

天快黑了,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那天,我刚把高江韦抓回来。人还没开始审,毛龙就跳楼了。一个副局长,给黑社会当保护伞,事情败露就跳楼?”她转过身,看着躺在地上的陈政,“你不觉得太扯了吗。”

陈政没说话。

“现在你也是这样。何况还是孙大炮那种小角色,犯的事撑死个判几年,你堂堂副局长,顶多被撤职,哪里值得用命去填?”韩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陈政心上,“除非有人让你死”

“是谁?”

空气中一片沉默。

耳边只传来风声,和陈政粗重的呼吸声。

“你不说也行。”韩牧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反正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也只是路过看见了,顺手拉一把。你非要死,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跳,别死局里,晦气。”

她走了两步。

“韩局。”陈政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