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是一个好警察

韩牧没有停,抓住他的右手一拧,把他整个人转了过去,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窝里。

陆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韩牧从背后锁住他的右臂,膝盖顶住他的腰椎,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服了吗?”韩牧喘着气问。

陆弋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和枯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韩牧感觉到他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什么。

她松开他的手臂,站起来,退后两步,捡起旁边被踢进草丛的枪。

陆弋慢慢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头顶被树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左臂摊在一侧,血还在往外渗,把身边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身手不错啊,居然能在警察面前空手夺枪,打伤了三个警察,还能跟我斗一回。”

韩牧一只手抓着手枪,一只手撑着树干,呼吸有点喘。

不可否认,陆弋是她从警以来最难抓的犯人,追了十几里山路了,总算把对方体力耗干。

“哈哈哈。”

陆弋躺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大笑,笑了一阵之后,他坐起来,抬头看着韩牧说道:“要不是看他们是警察,他们早就变成尸体了。”

韩牧没有反驳,她承认陆弋拥有这个能力。

“你的犯罪原因,我很同情,但国有国法,你今天必须要跟我走。”韩牧抬起手枪对准陆弋。

陆弋看到枪口对准自己,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脸的不屑,他站起来,“国法?他们家打死我妈的时候,国法特么的在哪!他们强拆我家房子的时候,把我妈的灵位踩碎的时候,国法特么的在哪,公理在哪,你们又在哪!”

“现在我把那群混蛋杀了,什么公理,法律,警察,全他妈的来找我来了!这公平吗!这他妈的公平吗!”

他面红耳赤的愤怒咆哮!

韩牧咬紧后槽牙,想说什么但却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在他家受欺负的时候,公道的确来迟了,哦不,根本没来。

“关于你家受到的不公,等我把你带回去,我会一个个的查,查出来一个绝不放过一个,顶格处理!”韩牧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必要骗你,因为你跑也跑不动了,手里也没有武器,就算有武器,有力气,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陆弋抬手擦拭嘴角上的血渍,轻笑一声,“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韩牧没有说话。

她从来都不认同迟到的正义也是正义。

正是因为如此,她对待犯罪分子从来都是快狠准。

见韩牧没有说话,陆弋继续说道:“看得出来,你也是军人吧?”

韩牧轻轻嗯了一句。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曾经也是一个军人,虽然是一个不纯粹的军人,但看在我们都穿过同一套军服的情分上,给我一个痛快吧!”

陆弋缓缓挺直腰板,目光平静的看着韩牧。他此刻的眼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对结束的无奈和对死亡的从容。

韩牧眼睛微眯,要是换做其它穷凶恶极的犯人,她早就一枪打死对方了,但对方的遭遇,让她感到同情,不想就这么一枪打死他。

“你已经失去反抗能力,所以我不能杀你。”韩牧淡淡说道,“法庭才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我不会上法庭的!”陆弋红着眼睛,咬着牙说道:“在社会看来,他们哪怕很可恶,但依旧是受害人,而我是恶贯满盈的血腥、残忍的凶手,当我出现在法庭上,镜头前,我会被数以万计的人辱骂,骂我,甚至骂我家人。”

“我决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他们没有资格指责我,法庭也没有资格审判我!”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来,“求你了,杀了我吧,你杀了我,你击毙了凶手,你得了功劳,我得到了解脱,国家也省了审判我需要用的社会资源,三全其美,岂不美哉!”

韩牧看着他,脸上露出犹豫。

几秒后,她放下抬枪的手,将手枪丢在陆弋身下。

陆弋看着地上的枪,诧异的看着韩牧,“你这是?”

“最后一颗子弹了,自己来吧。”韩牧淡淡的舒了一口气。

陆弋突然笑了,缓缓拿起手枪,喃喃自语道:“你是一个好警察,要是十几年前,你在这里,该多好啊。”

“谢谢你。”

说罢,他毫不犹豫举起枪口抵住自己的上颚,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陆弋跪倒在地,正式与世界告别。

韩牧叹口气,走到他尸体旁,替他将双眼合上。

“韩局,韩局!”

这时,林子里传来呼唤声,是支援到了。

“在这呢。”

“韩局,什么情况啊?”

“韩局,这是你击毙的吗?”

“凶手自杀,好生收敛!”

韩牧交代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她一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枯枝上的碎裂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对讲机呼叫。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一棵松树上,仰头看了一眼天,叹了口气。

此时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她眯了眯眼睛,然后闭了几秒钟,重新睁开,继续往下走。

村口的警戒线还拉着,几个镇上的民警在维持秩序。

看到韩牧从山上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

“韩局。”

韩牧点了点头,没有停步,直接上了一辆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已经被收割的稻田。

两分钟后。

她才缓缓发动车子,掉头,往景德镇市区开。

一路上她没有开警笛,也没有听广播。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韩牧把车停好后,并没有马上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片刻后,她才开门,下车,上楼。

走廊里几个民警看到她,下意识地往边上让了让。

他们从没见过韩牧这种表情,这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阴沉。

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