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尽 第29章 他们封场,我们开灯

《长夜无声》公开试镜结果公布后,网上热闹到像过年。

#沈砚拿回江行舟#

#林知夏苏晚#

#陆景尧承认输了#

#怕他正常输#

几个词条轮番挂在热搜上。

粉丝、路人、剧粉、法律博主、表演专业学生,全挤在评论区。

【沈砚那段“真相不是拿您换来的”真的封神。】

【林知夏摘工牌那一下,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陆景尧那句“这次是我输”意外有点复杂。】

【别洗,他以前干的事还没完。】

【但他如果真能学会正常输,也算从神坛下来当个人。】

【现在最期待《长夜无声》开机。】

期待越高,阻力来得越快。

第二天上午,李青河收到第一通电话。

原定的摄影棚临时通知:消防检修,暂停使用。

第二通电话来自器材公司。

他们原本预留的摄影机组被“重要项目”截走,需要延期。

第三通电话来自场景制片。

旧城外景地的协调出了问题,街道办要求重新提交拍摄申请,审批时间无法确定。

第四通电话更直接。

平台内容部许静被叫去开会。

回来后,她给李青河发了一条语音。

声音压得很低。

“远洲的人找了平台高层。”

“他们说,这个项目社会风险太高。”

“建议暂缓。”

李青河听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成舟坐在对面,冷笑。

“看吧。”

“舆论场打不过,就打资源。”

“棚不给你,机器不给你,场地不给你,平台卡你。”

“这才是他们最擅长的。”

沈砚正在翻开机计划表。

他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眼底有淡淡青色,但精神很稳。

“还有呢?”

李青河说:“几个配角演员的经纪公司也打电话,说档期冲突。”

林知夏抬头。

“档期冲突?”

李青河点头。

“昨天还说随时进组。”

顾成舟嗤笑:“翻译一下,被警告了。”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这就是资源封锁的可怕之处。

它不像热搜那样明火执仗。

它是温水。

一盏灯一盏灯灭掉。

一个人一个人退场。

等你发现时,剧组已经成了空壳。

林知夏看着表格上的名字。

“所以他们想让项目自然死亡。”

沈砚点头。

“不是禁拍。”

“是让你拍不成。”

李青河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冷。

“三年前就是这样。”

“先说剧本敏感。”

“再说演员风险。”

“最后说市场不合适。”

“每个人都只是建议,没有人负责杀死它。”

陈怀山坐在角落,手里拿着旧版剧本。

他是老编剧,见过太多项目胎死腹中。

他轻声说:“一部戏最容易死在筹备期。”

“因为还没有观众。”

“没有观众,就没有人知道它怎么死的。”

沈砚抬起头。

“那就让观众知道。”

顾成舟警惕地看他。

“你又要直播?”

沈砚:“顾导,你对直播有偏见。”

顾成舟:“我对你开直播有创伤。”

林知夏看着沈砚。

“你想公开封锁?”

“不能直接说远洲封锁。”沈砚说,“证据不够。”

李青河点头。

“但可以公开筹备困难。”

沈砚拿起开机表。

“更准确一点。”

“公开招募。”

顾成舟一愣。

沈砚说:“棚没了,找棚。”

“器材没了,找器材。”

“外景卡了,找能合法拍摄的替代场地。”

“演员退了,公开试戏。”

“他们想在暗处让资源一个个消失。”

“那我们就在明处,把资源一个个找回来。”

林知夏眼睛亮了一下。

李青河却皱眉:“这会显得剧组很狼狈。”

沈砚看他。

“李导,我们现在不狼狈吗?”

李青河:“……”

沈砚笑了。

“狼狈不可怕。”

“装不狼狈才可怕。”

顾成舟靠在椅背上,忽然笑出声。

“我懂了。”

“他们封场,我们开灯。”

“让所有人看见,谁在撤,谁在卡,谁在怕。”

陈怀山慢慢点头。

“还能顺便筛人。”

“这个时候敢来的,至少不是只为热搜来。”

林知夏拿出手机。

“我可以发。”

沈砚看她。

“星灿停工还没撤。”

林知夏平静道:“他们停的是通告,不是我呼吸。”

顾成舟啧了一声。

“林老师现在这嘴,真让人欣慰又害怕。”

林知夏:“近墨者黑。”

沈砚:“这锅我背得很有参与感。”

半小时后,李青河工作室发布第二条公告。

【《长夜无声》筹备公开招募】

【因项目筹备调整,现公开招募合法合规摄影棚、器材支持、外景协拍、演员试戏。】

【所有合作流程签署正式合同,费用按市场价格结算,不接受无偿“情怀支持”。】

【我们不卖惨,也不道德绑架。】

【只是想把这部戏拍出来。】

沈砚转发。

【棚可以换,机器可以换,演员可以再找。】

【故事不能再被换掉。】

林知夏转发。

【苏晚已就位,等一盏灯。】

顾成舟用个人号转发。

【本人友情提供一项成熟技术:如何在有限预算内把资本气到睡不着。】

评论区先笑后燃。

【顾导你终于承认自己有用。】

【合法合规,市场价格,不接受白嫖,这条好。】

【别让热血变成压榨工作人员,沈砚他们边界感真的可以。】

【我家有个小摄影棚,在杭州,已经私信工作室。】

【我是器材租赁,能按市场价排档期。】

【我们学校表演系能不能组织学生试戏?】

【旧城外景别去真居民区扰民,我知道一个废弃厂区,手续齐。】

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工作室邮箱。

但热情里面也混着陷阱。

下午三点,工作人员筛出第一批合作意向。

其中一家摄影棚报价低得离谱。

场地大,位置好,档期全空。

唯一的问题是,合同里夹了一条补充协议:

【甲方拍摄内容如涉及公共事件、企业形象、社会争议,需提前七日提交乙方审核。】

顾成舟看完直接笑了。

“这不是摄影棚,这是远洲驻剧组审查办。”

李青河把它划掉。

第二家器材公司看似正常,但股权穿透后,最终关联到远洲旗下基金。

第三个外景地联系人热情得过分,主动说可以“拍一些真实居民采访增加质感”。

沈砚看到这里,脸色冷下来。

“拉黑。”

工作人员点头。

“明白。”

林知夏翻着名单,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这个人我认识。”

众人看过去。

联系人:赵启平。

备注:独立制片,拥有城郊旧厂房拍摄协调经验。

李青河也有印象。

“他以前跟过纪录片组。”

林知夏点头。

“我早年拍音乐纪录短片时,他做过执行制片。”

“人很轴,但靠谱。”

顾成舟问:“轴到什么程度?”

林知夏想了想。

“当年品牌方要求把一个流浪歌手的镜头剪掉,说影响高级感。”

“他直接把品牌方代表请出了片场。”

顾成舟眼睛一亮。

“好轴。”

晚上六点,赵启平来了。

他四十岁出头,寸头,皮肤晒得很黑,穿一件旧夹克,进门第一句话不是寒暄。

“先说清楚,我不接违法偷拍,不接扰民抢拍,不接打着现实题材名义消费苦难。”

顾成舟乐了。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赵启平看他一眼。

“知道。”

“一个差点把自己节目炸了的综艺导演。”

顾成舟:“……”

沈砚笑出声。

赵启平又看向沈砚。

“也知道你。”

“网上都叫你发疯哥。”

沈砚点头:“艺名传播挺广。”

赵启平没笑。

“发疯可以,别在我的场地发疯。”

“我那边是旧厂房,手续齐,但周围有居民区。”

“晚上九点后不能大声拍。”

“不能堵路。”

“不能随便拍人脸。”

“不能为了追求真实,真去打扰真实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青河站起来,向他伸手。

“合作愉快。”

赵启平看他。

“我还没说完。”

李青河:“你说。”

赵启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场地资料、消防记录、噪音限制、周边居民沟通方案。”

“另外,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一批纪录片摄影师,他们不一定便宜,但比很多广告机位更懂怎么拍人。”

“还有一点。”

他停了停。

“远洲的人今天下午找过我。”

气氛瞬间变了。

顾成舟坐直。

“他们说什么?”

赵启平说:“让我别接。”

“给钱?”

“给。”

“多少?”

赵启平报了个数。

顾成舟吹了声口哨。

“挺看得起你。”

赵启平面无表情:“我嫌脏。”

他说完,把手机录音打开。

“我录了。”

沈砚抬眼。

赵启平说:“但录音里他们很谨慎,没提远洲,只说‘某些项目不适合碰’。”

“你们想公开,可以。”

“但别夸大。”

“它只能证明有人劝退我,不能证明谁指使。”

沈砚笑了。

“赵制片,你很适合我们剧组。”

赵启平皱眉:“因为我轴?”

“因为你知道证据能说到哪。”

赵启平看了他几秒,终于笑了一下。

“行。”

“那我接。”

第一块场地,找到了。

晚上八点,李青河工作室更新筹备进度。

【摄影棚:协调中。】

【旧厂房外景:已完成初步勘景,合法手续核验中。】

【器材:筛选中。】

【配角试戏:明日开放报名。】

【感谢所有合作意向,拒绝低价情怀压榨,拒绝无手续拍摄,拒绝骚扰真实当事人。】

网友像追连续剧一样追筹备进度。

【第一次看剧组公开找场地,离谱但透明。】

【这不比某些饼画了三年连备案都没有强?】

【远洲:我封。沈砚:我招。】

【他们真的在把一部剧从废墟里捡起来。】

可远洲的第二波反击,比所有人预想得更阴。

晚上十点半,一个财经号突然发文。

【远洲旧城项目当年完整资料曝光:失踪女孩曾多次出入夜店,母亲索赔记录疑似存在。】

配图里,有几张模糊照片。

女孩背影、夜店门口、所谓“索赔表”。

虽然都打了码,但熟悉昨晚直播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又把那位母亲和她女儿拖出来了。

评论区水军迅速集结。

【所以反转了?】

【沈砚他们是不是被利用了?】

【我就说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夜店照片都出来了,还洗什么?】

沈砚看到这条时,正在旧厂房勘景。

厂房里灯没全开,四周堆着废弃机器,窗户破了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灰尘轻轻浮起。

林知夏站在他身边,脸色冷得厉害。

“他们还是动她了。”

沈砚握着手机,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恶意二次伤害。】

【关键词:私生活污名化、索赔造谣、受害者有罪论。】

【风险:当事人再次暴露。】

【建议:快速切断传播链,固定造谣证据。】

赵启平也看见了。

他骂了一句脏话。

“这帮畜生。”

顾成舟立刻打电话给律师。

李青河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别转发原图,别扩散细节。”

沈砚点开那篇文章,视线停在所谓“索赔表”上。

几秒后,他忽然说:“假的。”

林知夏看他。

“你确定?”

沈砚把图片放大。

“表格抬头是远洲旧城综合体项目办公室。”

“但阿姨当年去找的是工地临时管理处。”

赵启平凑过来看。

沈砚继续:“还有这个公章。”

“远洲集团旧城项目部。”

“太正式了。”

顾成舟问:“正式还不好?”

沈砚冷声:“三年前项目公司叫远洲城开,不叫远洲集团。”

“这个章,是后来宣传稿里才统一用的简称。”

林知夏眼神一亮。

“他们伪造旧文件,用了后来的名称。”

沈砚点头。

“让技术取证。”

“另外,联系阿姨的律师。”

“这次不只发声明。”

他抬头,看着厂房外漆黑的夜。

“报警。”

半小时后,沈砚、林知夏、李青河、顾成舟四方同时发声。

没有转发原图。

没有重复污名化内容。

只贴出律师函和报警回执。

【针对今晚网传涉及真实事件当事人及其家属的恶意伪造材料,已完成证据固定并报警。】

【网传“索赔表”存在明显时间、主体、印章名称错误,涉嫌伪造。】

【请停止传播相关图片,停止对当事人及其女儿进行二次伤害。】

【造谣者、传播者、组织者,一个都别躲。】

沈砚单独补了一句。

【你们封场,我们找场。】

【你们造谣,我们报警。】

【长夜无声,明天照常筹备。】

评论区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终于爆了。

【报警好!别跟他们吵,直接走法律。】

【伪造索赔表也太恶毒了。】

【他们不是怕剧拍不出来,他们是怕剧拍出来后,大家看懂他们怎么害人。】

【明天照常筹备,这句太硬了。】

凌晨一点,赵启平把旧厂房所有灯打开。

一盏接一盏。

灰尘在光里浮动,破窗外是深黑的夜。

沈砚站在厂房中央,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灯。

林知夏走到他身边。

“累吗?”

沈砚想了想。

“累。”

林知夏有些意外。

沈砚笑了笑。

“但比被雪藏那三年舒服。”

“为什么?”

“那时候累,是因为看不见出口。”

他抬头,看向高处晃动的灯。

“现在累,是因为路太多,要一条条走。”

林知夏安静片刻,轻声说:“那就走。”

沈砚点头。

“走。”

厂房外,夜色很深。

但灯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