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善人叩首,佛不言,恶人行凶,佛不见

咚!

鼓声响起。

紧接着,是低沉的锣声。

锵锵锵~~

弦音划过长空。

画舫主轻抬右手,水袖如一片燃烧的云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旋身踏出一步。

凤冠上的珠帘与流苏随之转动,洒出一片细碎的金光。

戏台上的场景也在同时发生变化。

繁华画舫消失。

血色河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偏僻荒凉的小山村。

村口杂草丛生。

几间低矮的土屋在冷风中摇摇欲坠。

泥泞道路的尽头,立着一尊平平无奇的佛像。

佛像只有半人高。

粗糙的石料上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五官模糊,双手合十,盘坐在一块开裂的石质莲台上。

它的雕工算不得精致,身上更无半分神圣气息。

附近连一座遮雨的草棚都找不到。

平日里。

村民从佛像旁经过,很少有人停下脚步。

偶尔有顽童爬上莲台玩耍,在佛像脸上涂抹泥巴。

牛羊经过时,还会啃食石像缝隙中生长的杂草。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石像承受着风吹日晒。

无人供奉。

香火断绝。

它只是一块被人雕成人形的普通石头。

甚至连当初雕刻它的人,也早已忘记了自己的作品。

“咿呀呀~~”

画舫主站在戏台边缘。

水袖轻遮面容,悲戚的唱腔缓缓响起。

“石胎泥塑坐荒村,受尽风霜不问人。”

“世人来往皆匆匆,谁肯停身奉一炷香,谁又记得它曾唤作——佛?”

轰隆隆隆!

戏台上空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

乌云翻滚。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泥泞的道路迅速积水。

荒草在狂风暴雨中低伏。

一名身穿粗布衣裙的年轻姑娘,慌乱地从远处跑来。

她不过十六七岁。

长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清秀的脸颊上。

衣裙沾满污泥,赤裸的双脚已经被石子割破,鲜血混着雨水一路洒落。

姑娘神情惊恐。

她一边奔跑,一边频频回头。

身后。

几个醉醺醺的男人穿过雨幕。

他们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口中不断说着污言秽语。

“跑?”

“继续跑啊!”

“前面已经没路了!”

年轻姑娘体力耗尽。

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佛像前方。

泥浆溅上脸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一只粗糙的手掌却抓住她湿漉漉的长发,将她重新拖回地面。

“放开我!”

“求求你们…”

“别碰我…”

姑娘哭喊、挣扎。

纤细的手指拼命抓挠着泥土,在佛像前留下一道道带血的指痕。

雷光一次次照亮雨幕。

佛像依旧盘膝而坐。

低垂的石质眼眸,静静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它无法开口。

石头雕刻而成的慈悲面容,似乎永远保持着同样的平静。

姑娘伸出手。

染血的手指抓住冰冷的莲台。

她抬起头,看向那张在暴雨中模糊不清的佛脸。

绝望与怨恨逐渐吞没眼底最后一丝光芒。

“诸天神佛…”

“你们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雨水从她的眼角流下,混入殷红的鲜血。

宛如流出了两行刺目的血泪。

“我从没害过人。”

“我每天供奉神明,逢年过节都会烧香、磕头…”

“如果真的有佛…”

“为什么不救我?”

她的哭喊被雷声淹没。

几个男人狞笑着围了上来。

他们粗暴地撕扯她的衣裙,将她伸向佛像的手指一根根踩进泥浆。

戏台之外。

杨锋静静地看着这个故事。

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那名姑娘的绝望与无助。

“呜呼哀哉~~”

“善人叩首,佛不言。”

“恶人行凶,佛不见。”

画舫主挥动衣袖,凄婉的唱腔穿过雨幕。

“神像高坐莲台上,只看苦海众生哭,却不肯垂下半分慈悲眼。”

“可怜那姑娘一腔虔诚,换不来神佛侧目,求不来半缕天恩。”

戏台上的灯光骤然转暗。

雨势越来越大。

年轻姑娘的哭喊逐渐变得微弱。

许久之后。

几个男人整理好衣物,满脸轻松地站了起来。

其中一人抽出腰间短刀。

寒光一闪。

噗嗤!

刀锋割开姑娘的喉咙。

殷红的鲜血喷洒而出,溅在佛像低垂的脸庞上。

一滴血停留在石质眼角,缓缓向下滑落。

仿佛佛像也在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流出一行永远无法擦去的血泪。

姑娘倒在泥浆中,尚未闭合的眼睛死死盯着佛像。

那双眼眸深处,虔诚早已消失。

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怨恨。

“若你真是佛…”

“我诅咒你。”

“让你永生永世,都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

“让你的眼睛里,永远流着我的血。”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染血的手掌按在佛像的莲台上。

五根血指印清晰无比。

轰隆隆!

惊雷炸响。

姑娘彻底失去了呼吸。

几个男人将她的尸体拖走,抛入村外的枯井。

雨水冲刷道路。

泥浆掩盖血迹。

山村重新陷入沉寂。

唯有佛像脸上的血泪,始终未曾消失。

洗不去。

擦不掉。

姑娘临死前的痛苦、怨恨与诅咒,全都留在冰冷的石胎之中。

画舫主的身影缓缓旋转,宽大的红袖卷过戏台。

日月变换。

四季轮转。

村中很快发生了一连串怪事。

第一个男人外出砍柴时,突然从山崖上跌落。

村民找到他时,身体已经摔成肉泥。

唯有脖颈处保留着一道平滑的伤口,仿佛在坠崖之前,曾被人割断喉咙。

第二个男人在睡梦中发出惨叫。

家人推开房门,发现他跪在床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

一双眼睛被挖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窗台上,正对着村口的佛像。

第三个人疯了。

他逢人便说,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跟在自己身后。

白天跟着。

晚上也跟着。

最后。

他赤身冲入暴雨,跪在佛像前疯狂磕头。

等村民赶到时,那人已经将额头彻底磕碎。

石质莲台上,只剩下一摊分辨不出形状的血肉。

剩余几人也接连惨死。

死法各不相同,尸体最后却都会出现在佛像附近。

山村彻底陷入恐慌。

有人认为佛像受到了姑娘怨气的污染,已经化作邪物。

他们提着铁锤与绳索来到村口,准备砸碎石像。

然而。

铁锤刚刚举起,那名村民便脚下一滑,狠狠摔倒在地。

噗嗤!

铁锤正好砸中他的头颅。

脑袋如西瓜般当场爆碎。

其他人再也不敢靠近。

“妖物!”

“这佛像成精了!”

“砸不得!”

“会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