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最后的拥抱

残刀还停在夏弥胸口。

楚子航握着刀柄,手背上全是金色的血,指节绷得很紧,却再也没有往前推进。

夏弥低头看了一眼。

她身上那些青黑色龙鳞,正在一点点退下去,像是某种坚硬的壳被这把刀刺穿之后,终于撑不住了。

鳞片褪去后,露出来的还是那件有些旧的帆布外套,袖口沾着灰,肩头破了一道口子,怎么看都不像一位龙王该有的样子。

她又变回了夏弥,那个会在胡同里精打细算买小吃,会在雨里撑伞,会把钥匙塞进他手里的北京女孩。

楚子航看着她,声音小得几乎被电视里的笑声盖过去。

“那把钥匙。”

夏弥眨了眨眼。

“嗯?”

“带小兔子挂件的那把。”

楚子航停了一下,像是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

“也是真的吗?”

夏弥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用玩笑糊弄过去,也没有故意摆出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是真的。”

楚子航的眼神动了一下。

夏弥低声说:“能打开那扇旧防盗门,锁有点涩,得往里顶一下再转。”

她说得很仔细,仔细到不像在交代谎言,倒像是在提醒一个迟早会去开门的人,不要站在门口拧半天。

楚子航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

夏弥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有点累。

“骗到最后了啊。”

她抬起手,指尖越过刀柄,慢慢擦掉楚子航脸侧那道混着灰尘的血痕。

动作很轻,像之前那场雨里,她举着伞站在他身边,顺手替他拨开额前水珠。

“再往下,就没有东西能骗了。”

楚子航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手,看着那只手上的血一点点蹭到自己脸上,又被地下的风吹凉。

远处芬里厄还被镇龙符钉在原地。

那头庞大的巨龙睁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是想喊姐姐,又怕打扰她说话。

苏墨站在符尾前,没有松手。

路明非站在他身后,端着枪,却连枪口该对准哪里都不知道。

夏弥似乎也听见了芬里厄的声音,她侧过头瞥了一眼,眼底转瞬漾开一丝柔和。

可她很快又转回来看楚子航。

“我不是没想过。”

楚子航抬眼望向她,夏弥的呼吸比刚才更急促了,胸口那把刀随着她说话,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却像没感觉到疼,只是继续说:“想过把这事拖久一点。”

“拖到任务结束,拖到你回学院,拖到我还能找个理由再见你一次。”

她顿了顿。

“也想过,干脆跟你一起离开北京。”

楚子航的手指猛地收紧,刀柄被他握得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夏弥看见了,反而弯了下嘴角。

“别这么看我。”

“那条路我看过,不是没看见。”

“只是我不能走。”

楚子航终于开口。

“因为芬里厄?”

夏弥没有否认。

她看向那头被固定住的巨龙,看着他还僵在半空的爪子,爪尖旁边,那包番茄味薯片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

“他什么都不懂。”

夏弥声音轻了些。

“他只知道我会回来,会给他带薯片,会陪他看那些很吵的电影。”

“我要是走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楚子航胸口像塞进了什么东西,这一刻他千言万语被堵在了心口,竟寻不出半句合适的答复。

夏弥却已经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她的掌心很冷,可下一秒,一点极淡的金色血光,从她掌心慢慢渗了进去。

楚子航身体一僵,那不是攻击。

他体内暴血留下的灼热,还有高架雨夜里那道一直藏在心脏深处的烙印,原本正在伤口深处一下一下撕扯。

可夏弥的王血渗进去后,那些快要失控的裂缝,被一点点压住了。

像有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替他把即将崩开的门重新抵上。

楚子航低头看她,夏弥的脸色一下白了很多,她却没收手。

“别动。”

她低声说。

“你现在这个状态,再撑下去,会比我先出事。”

楚子航声音发涩。

“你在做什么?”

“封一下。”

夏弥呼吸轻得厉害,语气却还是那种像在说小事的调子。

“暴血,奥丁留下的东西,还有你这副非要把自己往死里用的毛病。”

“不过我不知道能封多久。”

她看着他。

“但够你活着走出去。”

楚子航的眼睛终于出现一点明显的波动,夏弥按在他胸口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金色血光又淡了一层。

“这次不是演戏。”

她说。

“也不是拿你当实验。”

她停了停,像是觉得这个说法有点亏,又轻轻笑了一下。

“最后一点白送的东西。”

楚子航张了张嘴,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最该问的话,最该骂的话,甚至最该挽留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他只能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冷。

夏弥的手终于垂了下去,她像是站不稳了,身体往前轻轻一晃。

楚子航下意识松开一只手去扶她,却又因为刀还在她胸口,动作僵在半空。

夏弥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忽然多了一点熟悉的笑意。

“师兄。”

“嗯。”

“你现在抱我一下,应该不算包庇龙王吧?”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伸手接住她。

夏弥靠进他怀里,姿势和之前在废站里装脚崴时很像。

那时候她趴在他背上,语气轻快,连喊疼都像在逗他。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装了。

她的重量完整落在他怀里,温度也在一点点往下掉,金色的血浸透两人的衣服,顺着残刀滴进脚下的碎石缝里。

楚子航抱住她,动作生硬得像是从没学过拥抱。

夏弥靠在他胸前,听着那颗被她暂时封住的心脏一下一下跳着,眼睛慢慢垂了下去。

“这样就挺好。”

楚子航低头看她。

“哪里好?”

夏弥想了想。

“至少不是倒在地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太难看了。”

楚子航的下颌绷得很紧,他想让她别说话了,可又怕她真的不说话了。

地下中庭里的电视还在放着港片,老旧喇叭里的笑声一阵一阵响着。

芬里厄终于又低低地喊了一声。

“姐姐……”

夏弥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在楚子航怀里很轻地吸了口气。

“别让他太疼。”

楚子航身体一僵,夏弥却没有再解释。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像是想再碰一下楚子航的脸,可手抬到一半,就没什么力气了。

楚子航抓住她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按在自己掌心里。

那一瞬间,他摸到了什么硬硬的小东西,是那把带小兔子挂件的钥匙。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它塞回了他手里。

楚子航低头看着那枚钥匙,指尖几乎发抖。

夏弥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要散进风里。

“门能打开。”

“只是以后……”

她停了很久。

“没人给你开了。”

楚子航抱着她,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怀里是沉的,手里那把家门钥匙,也没地方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