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好久不见
刑侦队和交警队是同时到达现场的。
没有戴头盔，硬闯人行道，又撞伤路人，作为事故主要责任方，车主的责任不言而喻，更别提他撞伤的是正在执法的警察，还差点阻碍办案，差一步就构成妨碍公务罪。
“不是！我真不知道，她自己撞过来的，她还要赔我钱嘞！”男人还在喋喋不休，远远指着押卸嫌疑人上车的温有谦，“她不是还活蹦乱跳的，我的车灯都他妈废了！”
“先生，这里是人行道，你开那么快，还没戴安全帽，连续两次撞击受害人，这已经是涉嫌故意了！”交警的嗓门比他更大，“人家想的话，是可以告你的好吧！态度放好点！”
温有谦原本还想着，人抓到了，自己也没伤到哪里，交给交警按普通事故处理便算了，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可听见那男人一口一个“赔钱”，她押着嫌疑人的动作顿了顿，偏过头，隔着人群冷冷看了他一眼。
“谁说我要私了？”
温有谦拦住就要暴走的队员，把嫌疑人交给他们，催促他们离开。
等人走了，才抬手擦去唇角已经凝住的血迹，继续道：“麻烦叫救护车，我要去医院验伤。”
交警愣了一下：“温队，您不是还要回局里……”
“他们会处理。”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腕，疼倒是不太疼，但她不愿意就此揭过，“事故责任按程序认定，一切跟着法律来。”
“你是警察了不起啊！”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不说别的，第一次你撞我可以说是无心，但第二次你明显是故意，在场的人都看得到，上面的监控也拍得一清二楚，你休想赖掉。你不止要赔我的医药费，甚至我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护理费，你一个也别想少。”
“卧槽！你讹人是吧！”男人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拔高声音，“大家都听见了啊，警察当街讹老百姓！”
围观的人群看不下去了，开口道：“我都看见了！第一次撞完，人家都倒地上了，你还在那里骂人，后来又故意冲上去撞了一次。”
“我也拍视频了。”旁边一个年轻女孩举起手机，“从他第一次撞人开始就录着。”
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上却仍旧不肯服软：“你们是一伙的吧？欺负我一个外地人是不是？”
“少来这套。”交警皱眉打断他，“事实跟你是哪儿人没关系。未佩戴安全头盔、违规驶入人行道、造成交通事故，撞人后不配合处理，还涉嫌二次故意冲撞，每一项都有证据。你跟我去局里走一趟吧！”
“不是，没必要吧？不就是摔了一下吗？”他连忙上前两步，语气骤然软下来，“刚才是我脾气急，说话不好听。我赔，我赔还不行吗？大家都挺忙的，没必要把事情闹大。你说个数，咱们私下解决。”
温有谦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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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完伤，温有谦才打车回了警局，剩下的喊了律师那边代为处理。
脸上有些夸张地贴上了纱布，看起来倒真像是受了什么重伤，其实再过一会也就好了。
“温队！”
一进办公室，一群人就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的妈妈咪呀！怎么伤成这样！把我们小温撞成这样，是不想活了吗？”刘安全挤开众人，来到她面前，拼命摇晃她的肩膀，大叫，“小温你不能有事啊！你有事了，我们怎么办啊！”
“刘队，我要吐了。”温有谦被他晃得眼晕，往后退了一步，“我没事，这些都是擦伤，纱布贴得夸张而已。”
“都贴成这样了还没事？”刘安全一脸不信，转头就冲其他人喊，“谁去给她倒杯热水？再拿个冰袋！不对，刚撞完是不是不能冰敷？小林，你查查！”
“不用！”温有谦抬高声音，看向周围东奔西跑去找东西的人，满脸写着不耐烦，“嫌疑人的口供做完了吗？现场物证送检了吗？视频分析报告整理没有？一个个都很闲是不是？”
刘安全摇着头连退好几步，被一旁的人接住才没有摔下去，他颤抖着手，眼泪说掉就掉：“看看，你们都看看！我们小温身残志坚，都伤成这样还不忘工作，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偷懒摸鱼呀！哦，老天，我们真是太幸运了，才会有如此好的队长......”
这声情并茂的演讲，旁边的人也开始抹眼泪，只留温有谦一人脚趾扣地。
“差不多可以了。”
温有谦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壳疼，才进来又转身离开。
“小温！你去哪儿？”
“看人。”
温有谦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推门又出了办公室。
“你都这样了还看什么人啊！”刘安全在后面喊，“先坐下歇会儿！”
回应他的，只有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刚抓回来的男人已经被带进了审讯区，林武和李建国负责问话。
温有谦沿着走廊走到观察室，刚推开门，守在单面镜前的工作人员便立刻起身。
“温队。”
那人看见她脸上的纱布，明显愣了一下，却很快回过神，将手里的初步调查记录递了过来：“身份查清楚了，叫周启明，四十二岁，是死者公司的同事，两人在同一个部门工作。他说今天正好路过附近，听见围观的人议论有人从楼上掉下来，后来才知道死的是同事。”
温有谦接过记录，目光落在单面镜后的审讯室里。
周启明坐在桌前，外套已经被脱下来装进了证物袋。他身材偏瘦，肩膀微微佝偻，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神情看起来紧张，却又没有普通人被突然带回警局后的慌乱，更像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审讯室内，李建国正在问：“既然只是同事，你看见警察以后跑什么？”
“我没跑。”周启明立刻反驳，“我是打算看完热闹就走，那个女警突然追我，我害怕才走快了一点。”
林武冷笑一声：“走快一点？你外套都脱了，还专挑人多的地方钻，最后跑出去几条街。你平时回家都这么走？”
周启明噎了一下，低头道：“我以为她是来抓别人的。我这个人胆子小，看到警察追过来，一紧张就……”
“胆子小还敢留下来看热闹？”
“爱看热闹又不犯法……”
温有谦翻看着记录，才想开口继续询问二人的关系，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她本是没在意，可是熟悉的味道先一步飘了进来，人也随即有些愣怔。
抬起头，便见一个杵着拐杖的男人站在那儿。
“嗨，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