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两个小偷

暨昭然盯着他。

“我不知道啊。”

穆建同被看得浑身发毛:“我真不知道。”

暨昭然让楚灼开始记录:“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穆建同苦兮兮的:“我说,我全说,政府宽大处理啊!”

“其实,我开始真没想过去偷乌家那点烂稻草。”

“昨天隔壁村的李木匠接了个大活儿,非拉着我过去给他打两个大立柜。”

“那主家催得急,我们一直干到大半夜,连晚饭都是在主家对付的。”

“等我干完活,骑着我那辆二八大杠往回赶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

“路过乌修远家后墙那会儿,我这自行车链条有点干,正想下来推着走。”

“结果,我一抬头,就看见个黑影,偷偷摸摸地从乌家院墙上往外跳。”

“那人身上还扛着一大捆稻草,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我当时心里一惊,赶紧把自行车推到树影子里躲着。”

万涿听到这,忍不住插了一嘴。

“你当时怎么不喊人抓贼?”

穆建同苦着脸,叹了口气。

“哎哟,警察同志,我哪敢啊!”

“大半夜的,万一对方手里有家伙,给我来上一刀,我找谁哭去?我和乌家又没什么交往,犯得着见义勇为吗?”

不能说穆建同的顾虑有什么问题。

但是,看见小偷不喊抓小偷,反而跟着一起偷,就过分了。

穆建同就是这样的人。

穆建同说:“乌家院子里黑灯瞎火的,我一琢磨,乌修远那小子一年到头不着家,这会儿肯定也不在家。”

“那黑影骑上自行车就跑了,我一看,这不就是偷草的吗?”

“我当时这脑子,就跟进了水一样,突然就动了歪心思。”

“我想着,既然别人能偷,那我凭啥不能拿点?”

“我家那头老黄牛,正缺冬天的垫圈草呢。”

“乌修远反正回来的少,稻草估计到明年也用不完,白白烂掉多可惜。”

“所以,等那人跑远了,我也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跟着翻了进去。”

“我就想着,反正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在农村,这稻草连个工分都折不上。”

“就算被发现了,大不了乌修远回来,在院子门口指着我鼻子骂两句。”

“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还能真把我送官法办了?”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

穆建同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为了这两捆破草,你们连手铐都给我戴上了。”

“我这辈子连派出所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我冤不冤啊我!”

李支书在一旁听得直咬牙,手里的旱烟杆在鞋底板上敲得“梆梆”响。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还委屈上了!”

“咱们李家坳的脸,今天算是让你给丢尽了!”

“大半夜不学好,学人家梁上君子,你还觉得自己挺有理?”

穆建同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楚灼站在旁边,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穆建同。

她的目光在穆建同的手上停留了很久。

穆建同的手很大,骨节极粗,皮肤上满是老茧。

这是长期做木匠活留下的痕迹。

但是,楚灼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的双手手指,在不自然地微微颤抖。

而且,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关节处,有明显的红肿和变形。

楚灼微微侧身,凑到暨昭然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暨昭然听着,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下一秒,暨昭然突然动了。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一拳朝穆建同的肩膀砸去。

这一拳速度极快,带着呼呼的风声。

穆建同吓了一跳,本能地抬起双手想要去格挡。

“啪!”

暨昭然的拳头稳稳地停在距离穆建同手臂一公分的地方。

而穆建同在抬手抵挡的瞬间,整个人发出一声惨叫。

“哎呦喂!我的妈呀!”

他抱着自己的手腕,疼得直接蹲在了地上,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的双手抖得更厉害了,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万涿在一旁看懵了。

“暨队,你这……”

怎么突然动起武来了?

暨昭然没有理会万涿,而是收回手,淡淡地看着地上的穆建同。

楚灼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穆建同,你这双手,有关节炎吧?”

穆建同疼得直吸溜,听到楚灼的话,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愕。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这病好些年了,每到阴天下雨就疼得钻心。”

“今天这天阴沉沉的,我这手刚才就一直使不上劲。”

楚灼冷笑了一声。

“我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抬手挡暨队那一拳的时候,手腕的弧度极其僵硬,而且大拇指根本无法内扣。”

“这是典型的类风湿关节炎,而且已经到了中后期,关节开始变形了。”

“穆建同,你平时连重一点的木料都得让人帮忙抬吧?”

穆建同老老实实地点头。

“是,重活儿我都干不了,平时也就接点打柜子、做椅子的细致活儿。”

楚灼转头看向暨昭然。

“暨队,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了。”

“一个连握拳都费劲的重度关节炎患者,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用绳索和滑轮将一个成年人的尸体,从二楼生生吊上三楼天台的。”

“那种高强度的力量消耗,他的手关节会当场脱臼。”

暨昭然点了点头,对万涿使了个眼色。

“把手铐解开吧。”

万涿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楚灼分析得对。

他掏出钥匙,“咔哒”一声解开了手铐。

穆建同揉着红肿的手腕,看楚灼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神仙。

“警察同志,您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我真没杀人,我连鸡都不敢杀,更别说杀人了!”

暨昭然没理会他的奉承,沉声问道。

“我问你,昨晚那个偷草的人,你有没有看清是谁?”

穆建同苦着脸,拼命地摇头。

“真没看清,当时太黑了,我也没敢靠近。”

“而且那人动作挺快的,骑着一辆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大捆稻草。”

“那稻草堆得老高,把他的后脑勺和后背都挡得严严实实的。”

“我只能看出是个男人的身形,个子不算矮,穿着件深色的衣服。”

“别的,我是真的一点都没看清啊。”

暨昭然和楚灼对视了一眼。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村里的18到40岁的男丁,排查了一圈,除了这个偷稻草的木匠,依然没有找到其他可疑人员。

而那个神秘的“前一个偷草人”,成了新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