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车是专程来接她的

里面装着一叠维修记录。

纸张大小不一,有几张还是从旧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钱副厂长说:“我们厂那台压机停了快一个月。轴承换过,皮带也换过,开几天又趴下。”

郑工翻了翻记录。

“以前报过研究所吗?”

“报过。”

钱副厂长搓了搓手。

“你们手里有任务,我们厂排不上。”

“那你们怎么处理的?”

“自己修。”

老严在旁边说:“也不算修。坏哪儿换哪儿。”

钱副厂长转头。

“你少说两句。”

“本来就是。”

“你每次都说供电有问题,电工查了多少回?”

“他就挑白天查。”

“白天怎么了?”

“机器白天不爱坏。”

钱副厂长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看,他一出事就怪别人。”

老严也来了火。

“轴承换三回了,钱都是风刮来的?”

两个人眼看要吵起来。

郑工把记录往桌上一放。

“先说机器。”

钱副厂长这才坐下。

“下个月有一批零件要交。再不开工,厂里奖金先别提,工资都得往后拖。”

林秀禾坐在桌边,一页页翻记录。

赵文博先问设备型号,又问换过哪些部件。

老严答得很快。

钱副厂长在旁边补一句,又打断一句。

林秀禾翻到中间,问:“每次停机,大多在下午?”

老严马上点头。

“我就说吧。”

钱副厂长瞪他。

“你说的是电有问题。”

“下午电不稳,机器才容易停。”

“电工说没事。”

“他上午去量,当然没事。”

林秀禾把几张记录并到一起。

上面的时间大多在两点以后。

“下午你们还有什么机器一起开?”

老严掰着手指数。

“二车间那台大冲床,还有后面两台车床。”

钱副厂长说:“厂里就那么几台机器,总不能停了别的陪它。”

赵文博把记录接过去,又问:“下午量过电压没有?”

老严摇头。

“我提过。”

钱副厂长立刻道:“你那时候说的是线路老化。”

“线路老化也得量。”

“你当时可没说清楚。”

“我在食堂说的。”

钱副厂长拍了下桌子。

“你吃饭的时候还说食堂萝卜咸,我哪句都记着?”

厂长坐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们厂这毛病,跟我们差不多。话不少,记下来的没几句。”

钱副厂长也觉得丢人,拿手抹了把脸。

“林同志,你先说说,这机器到底哪儿坏了?”

“还看不出来。”

“那这些记录……”

“只看得出下午容易出问题。”

林秀禾把几张纸推回去。

“先把下午几台机器一起开的时候,电压记下来。别再急着换件。”

老严马上点头。

“我明天就让电工守着。”

钱副厂长皱眉。

“要真不是电呢?”

“那再查机器。”

“我们已经拖一个月了。”

“所以更不能再照原来的办法换一遍。”

钱副厂长坐不住了。

“你能不能去我们厂看一眼?”

林秀禾看向郑工。

郑工没有当场应。

“研究所这边还得排。”

“就去看看。”

“看完要不要做,怎么做,都得回所里定。”

钱副厂长往前挪了挪椅子。

“我们厂经费少,可也不是让人白干。几十号人都等着开工,你们总不能让我们抱着记录回去继续猜。”

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副所长从研究所赶了过来。

他进门后,先把那叠记录拿起来。

“资料留下。”

钱副厂长忙问:“人呢?”

“回去再排。”

“得多久?”

“今天送来,明天就要人,你当我们所里都坐着等你?”

钱副厂长苦笑。

“我们厂的人是真坐着等机器。”

副所长翻了几页,又看向赵文博。

“你怎么想?”

赵文博把那几张下午停机的记录单独抽出来,推到林秀禾面前。

“先让她去看看。”

副所长抬头。

“你不去?”

“我看图纸。”

赵文博点了点桌上的旧记录。

“他们厂这东西,图纸上未必找得到。”

老严在旁边忙说:“我们车间的人都在,她想问谁都行。”

副所长瞥了他一眼。

“你先别替研究所安排人。”

老严闭了嘴。

副所长把资料交给郑工。

“带回去。设备应用组那边也看一下。”

郑工问:“林秀禾原来的安排呢?”

“先别写死。”

他说完,转向钱副厂长。

“明儿个给你们信。”

“上午?”

“你再问,后天。”

钱副厂长立刻站起来。

“明天就明天。”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离开时,老严还回头冲老郭招手。

“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

老郭摆手。

“别太晚,我媳妇以为厂里又出事了。”

下午,周志远没来北城厂。

培训中心让他回去补留用材料。

高科长提了一句,林秀禾只问:“原单位那边回信了吗?”

“还没有。”

“他人呢?”

“在培训中心等主任签字。”

高科长笑道:“你还挺清楚。”

林秀禾把维修记录合上。

“昨天他自己说的。”

第二天一早,她刚到实验楼,郑工就在楼下喊她。

“林秀禾,包带上。”

“去哪儿?”

“东城厂。”

“所里答应了?”

“先看现场。”

郑工把一摞资料塞进她怀里。

“车在门口等着。人家六点多就到了,怕接错人,问了三回门卫。”

林秀禾拎起布包往外走。

学校门口停着一辆绿色卡车。

司机趴在车窗边抽烟。

看见她出来,他立刻推开车门。

“林同志?”

“是我。”

司机松了口气。

“可算接着了。”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张从旧纸箱上撕下来的硬纸板。

上面写着:

清华大学

林秀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