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间蒸发

走廊里凌乱的脚步声猛地炸开。

徐曼的尖叫声撕裂了宁静,引得整个楼层的值班人员纷纷侧目。

两名保安率先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夜班主治医师和护士。

“他疯了!他精神绝对不正常!”徐曼死死指着病房门,脸上挂着眼泪,声音却尖锐刺耳,“里面有陌生人,胁迫我丈夫签合同!他是危重病人,根本没有民事行为能力!”

主治医生皱紧眉头,视线越过徐曼的肩膀向门内探去。

病房内,龙哥大喇喇地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指甲刀漫不经心地修剪。

四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分列两侧,脚下的黑皮箱已经锁死扣严。

门外的保安硬生生停住脚步。

龙哥那帮人身上散发出的江湖煞气,将制服保安彻底镇住。

“叫警察啊!”王大伟躲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龙哥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

他将夹在耳朵上的香烟取下,捏在指尖把玩了一圈。

“随便叫。”

他冲病床上的顾真略一点头,拎起那两个沉甸甸的皮箱,带着手下径直朝门外走去。

经过徐曼身边时,龙哥顿住脚步。

“嫂子,字签了,手印按了,合同立刻生效。”

他抬手拍了拍手里的皮箱外壳。

“你老公的产业,从这一秒开始,法律上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这个,你也别惦记。”

电梯门叮的一声合拢。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

徐曼死咬着后槽牙,死盯着下降的楼层指示灯,猩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

她猛地转身冲进病房。

顾真靠在床头,脸色呈现出死灰般的蜡黄,但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主治医生快步上前,检查各项监护仪器。

“顾先生,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度虚弱,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很可能引发心脏骤停——”

“医生!”徐曼粗暴地打断他,“我丈夫刚才的行为完全违背常理。我怀疑他出现了谵妄甚至精神错乱!他把几个亿的资产白白抵给放高利贷的,这绝对是疯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

“我强烈请求对他进行精神状态评估,在结果出来之前,必须实施保护性约束手段!”

主治医生眉头紧锁,脸色铁青地扫了眼门外的方向,转头看向徐曼语气极其严厉。“女士,这里是ICU!病人的生命体征才是第一位!至于精神评估,我们只看临床指征,不看家属的主观臆断!”

“而且,保护性约束更需要严格的医学判断流程!”

“我是他合法配偶!我马上签同意书!”徐曼步步紧逼。

顾真静静地看着这场表演。

这就是徐曼的后手。

用所谓的“保护”名义将他彻底锁死在这张病床上。

只要拖到天亮,王大伟就能带着律师过来,走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法定程序。

主治医生顶住压力,转头俯身看向病床:“顾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今天是几号?你现在身处何地?”

“顾真。”他吐字清晰,“十一月十七号。市中心医院ICU病区,三床。”

医生又接连抛出三个逻辑测试题,顾真全部对答如流。

“从初步问诊来看,患者意识完全清醒,认知功能正常。”主治医生站直身体。

“他全是装的!”徐曼表情瞬间狰狞。

话刚出口便觉失言,强行将扭曲的嘴角压下。

“医生,我理解你们的专业判断。但他现在的状态绝不能再受刺激,先给他推一点镇静药物让他睡一觉可以吗?明天一早我们再做详细评估。”

主治医生瞥了眼心率监视器上偏快的数值,最终点头同意。“可以给微量镇静剂。”

护士熟练地推出注射器。

顾真没有任何反抗动作,他顺从地闭上眼,感受着冰凉的药液随着针头推入静脉。

几十秒后,强烈的困倦感如潮水般席卷大脑。

徐曼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她盯着病床上陷入“昏睡”的顾真,摸出手机拨通电话。

“王大伟,你那边人找齐没有?”

“律师团队在走程序,明天上午要配合你的家属申请书。”

“太慢了!”徐曼刻意压低声音,“那伙人带着抵押合同走了。万一他们明天一早就去弄工商变更怎么办?”

“没那么快,程序上要过审批……”

“我不管!顾真彻底疯了,他要砸烂所有人的饭碗。你立刻让律师出急件,天亮我就去法院申请资产冻结!”

挂断电话,徐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四十。

极度的焦虑让她的眼皮沉重无比。

而此时,病床上的顾真,意识早已沉潜入玄灵空间。

脚下是松软得不真实的黑土,远处那口清泉静默翻腾。

他艰难地蹲下身子,双手捧起刺骨的泉水,大口吞咽。

冰冽的泉水顺着食管一路浇灌而下。

所过之处,镇静药物带来的昏沉被一层层强行驱散。

胃部那团如被烈火持续焚烧的绝症痛楚,硬生生被压制到了可忍受的冰点。

四肢百骸开始涌现出久违的热力。

能站起来了。

能走了。

这便足够。

顾真意念一动,意识回归躯壳。

凌晨三点十五分。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刺耳的消防警报骤然划破夜空。

“配电箱短路冒烟了!快拿灭火器!”

走廊外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切割着黑暗,浓密的白烟顺着通风口迅速弥漫。

整层楼的警报联动炸响。

徐曼被这巨响震得从沙发上猛地弹起。

门外的护士推着抢救车狂奔,值班医生嘶吼着转移重症患者。

徐曼下意识看向病床。

顾真戴着氧气面罩,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快疏散!”一名护士冲进来拽住徐曼的胳膊。

徐曼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退出病房。

她有心想把放在顾真房间里的黑皮箱带走,她怀疑那箱子有着非常值钱的东西。

但汹涌的人流让她没办法回头。

到了出口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顾真病房方向。

罢了,等事态结束后再做计较,况且顾真都这种都是快死的人,根本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在徐曼被强拉出去后。

顾真陡然睁开双眼。

他一把扯掉胸口的监护导线,拔下手指上的血氧夹。

双脚沾地的瞬间,一股撕裂般的剧痛顺着膝盖直捅天灵盖,双腿不受控制地猛烈打摆。

顾真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内瞬间弥漫开血腥味,他用意念强行调动体内那股残存的灵泉寒意,硬生生把佝偻的脊椎一寸寸逼直。

床角,两个黑皮箱静静躺在那里。

意念微动。

两箱价值五千万的金条凭空消失,稳稳落在玄灵空间的地上。

顾真利落地脱下病号服,露出里面贴身的薄T恤。

他拉开旁边空置储物柜,扯出一件陪护人员遗留的深色外套套在身上,竖起领口遮住下半张脸。

推门而出。

左侧走廊浓烟滚滚,所有人都在往消防通道反方向撤离。

顾真紧贴墙壁,一步步向右侧走去。

头顶的摄像头正在盲区死角运转。

推开消防通道的防火铁门,冬夜的寒风倒灌进来。这里不归医院监控系统管辖。

胃部的痉挛绞痛每走一个台阶都在加剧。

冰冷的铁扶手浸满了他掌心的冷汗。

终于抵达一楼。

出口连通着医院后勤的送货通道。

暗影处,一辆并未熄火的黑色商务车静静蛰伏。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光头壮汉冷峻的侧脸。

“顾老板,上车。”

顾真一把拽开冰冷的车门,身子彻底脱力般重重砸进真皮后座。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

“开车。”

汽车轮胎碾过地面,无声无息地融进夜幕。

五分钟后。

火警解除。

护士拿着手电推开三床病房。

床上空无一人。

导线散落一地,带血的滞留针被遗弃在瓷砖上。

黑皮箱不见了。

人,凭空蒸发了。

“人呢?!顾真去哪了!”

徐曼拨开人群冲进病房,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抽干,冻结在原地。

王大伟领着保安疯狂调取监控。

“查大门!查地下车库!”

结果却是一片空白,顾真像是融化在了走廊的死角里。

徐曼抖着手掏出手机,按下那个号码。“二伯!顾真跑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几秒后,顾二狼沙哑阴冷的声音穿透电流。

“把顾家所有能喘气的都叫起来。”

“挖地三尺,把人给我找出来!”

黑色商务车在城郊环线上飞驰。

顾真瘫靠在座椅后背上,视网膜上那一长串猩红色的数字正在无情跳动。

【68:20:11】

“去粮食厂老仓库。”

光头壮汉瞥了一眼后视镜,猛踩油门。

引擎的轰鸣声划破黑夜。

属于顾真的复仇倒计时,正式鸣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