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断手

末日。

郦安历史博物馆。

“咚——咚——咚——!”

死而复生的徐夏再次面临着绝命的钟鸣。

上一次在第七声的时候就死了,这一次绝对不能让虫群的钟鸣按时叠加到第七声。七声一旦卡着时间形成完美共振,他的大脑又会被震碎。

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一秒,徐夏掏出了异常物002“金属口哨”。

将口哨猛地吹响!

整个青铜展厅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成千上万只正在高频振翅的青铜尸蝉定住了,翅膀停止了挥舞。

徐夏本人也被这霸道的规则定住,一滴从他鼻腔流出的鲜血,悬停在半空。

虫群的恐怖在于连续不断的声音叠加,而这强行插入的10秒,打乱了原本的频率。

十秒过后,“金属口哨”的静止规则消失。

悬停的鲜血落地,砸出一朵血花。

原本蓄积到顶点的第六层共振音波,因为连贯性被打断,杀伤力不再。

青铜尸蝉群的生物信号也陷入了紊乱。它们发出混乱的“吱吱”声,稀里哗啦地从编钟上坠落了一大半。

趁着这空隙,徐夏抱起身边穿着薄荷绿洋装的尤娜。

在虫群重新整编振翅之前,一头撞开了青铜器展厅另一侧厚重的木门,冲了进去。

反手将门迅速关好。

一门之隔,青铜展厅里那些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尸蝉重新开始振翅。所幸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足以震碎意识的高频钟鸣,被木门和墙壁挡在了外面,只剩下沉闷的“嗡嗡”声。

徐夏背靠着大门,滑坐到地上。

他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刚才从鼻腔和耳朵里溢出来的半凝固的血液。

虽然躲过了第七声引发的致命共振,前六声还是令他受了伤。

不过,身上这套玄黑色铠甲却很给力。装甲内衬正在分泌出某种冰凉的医疗凝胶,缓慢地贴合着他的皮肤,安抚着他受损的微血管和神经。

“这铠甲的医疗模块还挺好用的。”徐夏对尤娜道。

“当然。这是全自动自修复全环境适用星舰级别铠甲。”尤娜一口气说完,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徐夏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环境。

这里是一间宽敞的古字画文物修复室。

空气中没有了青铜展厅那种刺鼻的铜锈味,而是弥漫着淡淡的防腐药水味、樟脑丸和陈旧宣纸混合的特殊气味。

室内空间很大,摆放着几张超大型的工作台。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型号的毛笔、镊子、紫外线灯和各种调配号的颜料碟。

恒温恒湿的玻璃柜贴墙排列,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卷尚未修复完成的古代字画。

徐夏牵着尤娜,慢慢走到中央最大的一张工作台前。

工作台上铺着一幅残缺的古代山水长卷。在长卷的旁边,倒着一瓶打翻的墨水。墨水早已干涸成了黑色的硬块,染黑了半边桌面。而在那团墨迹中央,压着一本深蓝色的工作日志。

“没有黑色感叹号。但是有一本日志?”徐夏有点疑惑。

这么说,这本日志并不是2025年徐夏留给他的线索。只是一本普通的日志。

徐夏打开日志,上面的字迹潦草而凌乱:

“外面全乱了。大门也锁死了。老李把自己焊死在了主机室里,他说就算死也要护住这几千件祖宗留下的东西。”

“老张疯了,他趴在画上不肯走。他以为把自己变成画的一部分,就能永远守着这些文物。我们亲眼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变薄,最后竟融进了那幅画里!”

“地下二层的金缕玉衣…活了。一只手附在了它身上,它在逼我们工作。”

“它没有杀我们,它支配所有人按照它的意愿,去修复、去排序那些文物。”

徐夏皱眉。

金缕玉衣活了?支配?

会是陆璃吗?

正想着,背包里的手术刀震动起来。

徐夏将刀拿出来,缠绕在刀柄上的银色丝线松开,自动向前方延伸而去。

刀尖也指着前方。

徐夏握紧手术刀,顺着丝线的指引,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了地下二层的中央挑高大厅。

这是一个面积足有足球场那么大的空间。

成千上万件国宝级的文物,静静地摆放在这间大厅里。

大厅中央,是成百上千尊真人大小的古代兵马俑。

最前方的是三排手持青铜弩机的远射兵佣,后方则是排列整齐的重装步兵俑,戈刃在徐夏铠甲发出的柔光下折射出寒芒。

四周则是一排排的玻璃展柜。青铜鼎,错金炉,秘色瓷应有尽有。一切都被按照朝代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

而原本应该平躺在展柜里的金缕玉衣,却直挺挺地站立着。

衣服里是中空的,只有一只苍白的女性右手露在衣服外面,悬停在半空。

那五根修长、骨肉匀称的手指,正拿着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丝绒布,以一种轻柔且专业的姿态,擦拭着一座陶俑脸颊上的细小刮痕。

擦拭完毕后,那只手似乎觉得陶俑的角度有些不对,于是它捏住陶俑的肩膀,缓慢地将其向左旋转了大约一厘米。

停顿了三秒,那只手似乎满意了。

接着,它抛下丝绒布,向前挪去,那具中空的金缕玉衣也如影随形。

右手与玉衣轻盈地飘向了下一件文物——一面海兽葡萄纹铜镜。

它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铜镜背面的纹路,随后又将铜镜的边缘与旁边的展台对齐,确保它们处于绝对的平行线。

徐夏看到那只右手的瞬间,他手中狂暴震颤的手术刀,安静了下来。

刀柄上的银色丝线不再向前延伸,而是飘起,环绕着半空中那只断裂的右手。

“铮”的一声脆响,手术刀脱离了徐夏的手掌。

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笔直地飞出,稳稳落入了那只手中。

刀落入手中的那一刻,银色丝线瞬间暴涨,如同活物般顺着金缕玉衣的缝隙钻了进去,与里面那只断手融为了一体。

徐夏怔怔地看着那只拿着手术刀的手:“陆璃?”

“但是,为什么只有一只断手?”

正想着,那具中空的金缕玉衣侧身,握着手术刀的手,停止了对文物的摆弄,指向了徐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