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医院

一周后。

谢棠坐在市第一人民医院VIP诊室里,脸色难看。

他不想来。

但这一周的经历让他不得不来。

莫名其妙的后背疼痛,毫无征兆的手指灼伤,一觉醒来的肌肉酸痛,还有上周那个荒唐的夜晚。

诊室很大,装修精致,沙发、绿植、落地窗,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洋甘菊味道。

这是医院给VIP客户准备的专属诊室,挂号费四位数,不用排队,不用等号,私密性极好。

谢棠坐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西装革履,表情冷淡。

对面的那位老医生扶了扶眼镜,拿起谢棠的病历本,翻了两页,又放下。

“谢棠?”

“嗯。”

老医生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抬起头,看了谢棠一眼。

“小伙子,纵欲无度,可不好啊。”

谢棠的表情僵住。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指节泛白。

他想反驳。

但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一下,又闭上。

老医生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以为他是有些为难,乐呵呵笑了笑:“没事,都能补回来。”

他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翻开病历本。

“都有哪些症状?”

谢棠沉默了几秒。

他来这里之前,在脑子里把所有症状都过了一遍,甚至按时间顺序列了个清单。

但现在坐在医生面前,莫名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谢棠呼出一口气,低声开口:

“后背,这一周疼过两次,第一次是钝痛,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第二次是剧痛,位置在左肩胛骨下方,疼了一整天。”

老医生低头记录,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什么性质的运动?”

“……没有运动。”谢棠顿了一下,“坐着坐着就疼了。”

老医生的笔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

“还有呢?”

“右手食指和中指,有灼烧感,像是被烫到了,但皮肤上没有痕迹。”

“左前臂出现过刺痛,也没有外伤。”

老医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同时出现的?”

“不同时间。”

老医生点了点头,继续写。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棠坐着,脊背挺直,手指小幅度摩挲着膝盖。

“还有吗?”老医生问。

谢棠沉默了良久,摩挲膝盖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些。

“有。”

“上周和昨天晚上,”他说,“身体出现了……不明原因的性兴奋,持续时间很长,反复多次,无法自控。”

他说话时,睫毛轻颤,耳尖泛着薄红,语气干涩。

老医生的笔停了,他放下笔,皱着眉摘下眼镜擦了又擦。

“做过检查了吗?”

“全身检查,所有指标正常。”

“CT?核磁?”

“都做了。”

老医生沉默了,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撕下递给他。

“去神经内科做个详细检查。”

“我怀疑是神经系统的问题,也可能是植物神经功能紊乱。”

谢棠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诶,等等。”

谢棠停下脚步,侧过身。

老医生看着他,过了一会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名片。

“你刚才说的那些症状,如果神经内科也查不出问题,建议你联系一下这个人看一下。”

谢棠接过,道谢。

他走出诊室,正在不远处长椅上办公的张成看他出来,立刻站起来。

“谢总,怎么样?”

“没事。”谢棠把老医生开的单子递给他,“明天约个神经内科的检查。”

张成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我现在去办。”

谢棠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门开的瞬间,谢棠看到电梯外的两个人。

霍彧。

还有一个,不认识……

谢棠扫了两人一眼。

霍彧戴着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副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右眼下方一颗小痣,颜色比平时红了很多,像一滴血落在眼睑上。

怀里抱着一束花。

白色的百合加上绿叶点缀,简单又漂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刚好打了个喷嚏。

一双眼眸挂满水光,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看起来有些狼狈可怜。

又莫名……好看。

霍彧看到谢棠,眨了眨眼,刚准备开口打招呼,谢棠已经大步从他身侧走过。

霍彧的目光随之移动,

身旁传来宋鸣惊讶的声音,“我靠,那是谢棠?这么巧?”

霍彧没回答,视线落在谢棠的腰上。

深灰色的西装面料,腰线收得很紧,走路时腰肢小幅度的摆动。

霍彧盯着那个腰,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黑暗中,他的手掌贴着一截腰肢。

那截腰很细。

两只手就能把它圈住。

腰腹一大片海棠花,随着动作……

“——阿嚏!”

霍彧又打了个喷嚏。

他闭了闭眼,眼眶里的水光又浓了几分。

宋鸣在旁边絮絮叨叨:“我都说了你别来了,王少是被车撞了,又不是死了,腿断了而已,又不是头七,你来不来无所谓的。”

“还有啊,你怎么突然发烧感冒了?晚上下河游泳了啊。”

“前天洗了凉水澡,冻到了。”

霍彧说话时声音都是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把落在谢棠腰上的视线收回来,吸了吸鼻子,蔫了吧唧的站着。

谢棠走出几米远。

身后的对话清晰传进耳朵。

其实从开始和霍彧打交道,他就觉得霍彧有点神经质。

毕竟谁家好人,第一次商业见面,前一秒还在好好打招呼,下一秒就突然发难。

而这种事,霍彧还不止做过一次。

几乎每次正式场合,霍彧总能精确的找到自己,然后说一堆让人不爽的蠢话。

像个傻逼一样。

电梯门合上。

霍彧抱着花靠在电梯壁上,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他垂着眼,眼皮耷拉着。

宋鸣站在旁边,忽然抽了抽鼻子。

“你还真别说……”

“嗯?”

“谢棠身上还挺香的,怪好闻,什么味?感觉不像是香水,体香吗?”

霍彧哼笑一声。

他摘下口罩,掏出纸巾擦了擦毫无嗅觉的鼻子,闷着声音开口。

“好闻你就多闻。”

反正再好闻,也没那一晚,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