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德云社在逃相声演员

第二天下午。

上海南京西路,星巴克。

熊初墨到的时候,张弛和孙宇强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不是他来晚了,是张弛他们来得太早。一个五年没碰过车、拉赞助四处碰壁、复出无望的过气车手,突然接到年轻老板的橄榄枝——换你,你不仅早到,估计连午饭都不敢吃,怕牙缝塞菜叶子给金主爸爸留下不好的印象。

熊初墨一眼就看到了两人。

不是因为眼神好,是因为他们太显眼了。

今天都穿得人模狗样。张弛一件深蓝色夹克,领口别着墨镜,头发打了发胶,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孙宇强更夸张,一身黑色休闲西装,长发扎成低马尾,活像个文艺片男二号。

熊初墨走过去。

张弛和孙宇强“嗖”地站起来,速度快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张弛伸出双手,一把抓住熊初墨的右手,上下猛摇,眼角笑出好几层褶子:“熊总来了!坐坐坐!真是好久不见啊!”

“……我们上周刚见。”

“是吗?我怎么感觉过了好几年!”张弛一脸真诚。

孙宇强在边上接话:“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天没见熊总,就感觉像过了好几年了!”

两人一逗一捧,跟说相声似的。

熊初墨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张弛老师,可以松手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激动了。”张弛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熊初墨,“熊总,你今天气色真好。是不是又瘦了?腰身比上次更精干了。”

“……就这几天能瘦多少?”

“有的人,几天就能脱胎换骨!我看熊总就是这种人!”张弛说得斩钉截铁。

孙宇强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熊总这个精气神,一看就是办大事的人。”

熊初墨看看张弛,又看看孙宇强。

“你们俩,今天吃错药了?”

张弛和孙宇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

“没有没有没有——”

“绝对没有——”

“就是单纯的——仰慕!”

“对!仰慕!”

熊初墨深吸一口气。

完了。

这两个人今天是要把马屁拍穿地心。

“你们先坐下。”

“好的!”张弛“啪”地坐回去,双手重新放回桌面,姿势标准得像小学生等发奖状。

熊初墨看了看两人面前的快见底的杯子:“来很久了?”

“没有没有。”张弛咳了一声。

“就比您早来半个小时。您的时间多宝贵啊,一分一秒都是钱。我等您,那是应该的。您等我,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您喝什么?拿铁怎么样?跟您的气质特别搭。有内涵,不张扬,还带点甜。”

熊初墨沉默了两秒。

“你不在职场混真是浪费了你这马屁功夫了。”

张弛面不改色:“真心话。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说假话。”

“……”

熊初墨听劝的点了一杯榛果拿铁,虽然张弛的话有拍马屁之嫌,但也算是有眼光。

“行。说正事。”

“好嘞!”

张弛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眼睛亮得像两条探照灯。

“熊总,您说,您说什么我听着。您指哪我打哪,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说让我开S1我绝不开保时捷。”

熊初墨靠在椅背上:“上次在KTV,我说想组建拉力车队,缺个车手。你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记得!”张弛连说三个“记得”,生怕少说一个就显得不真诚。

“组车队的事。我这几天天天都在琢磨,觉得您这个想法,太对了!太英明了!太有远见了!”

孙宇强接话:“熊总,您可能不知道,国产汽车品牌这些年,谁在赛道上拿过冠军?谁?没有!一个都没有!您要是组个车队,拿了巴音布鲁克冠军——那是什么?那是开天辟地!”

“对!开天辟地!”张弛跟着附和,“熊总,您不是普通的煤二代——”

“我现在不是煤二代,我爸现在不挖煤了。”熊初墨打断他。

“对对对,不是煤二代——”张弛立刻改口,“您是——是——”

“企业家。”孙宇强提醒。

“对!企业家!您不是普通的企业家,您是有情怀的企业家!有梦想的企业家!有——”

“行了行了,打住。”熊初墨面无表情。

张弛立刻闭嘴。

孙宇强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张弛看了孙宇强一眼,眼神问:我说错什么了?

孙宇强眼神回:你拍得太假了。

张弛眼神回:那你怎么不拍?

孙宇强眼神回:我在等机会。

张弛眼神回:那现在给你机会。

两人眉来眼去,像在演默片。

熊初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俩,平时也这样?”

“哪样?”张弛一脸无辜。

“就是——一个捧哏,一个逗哏。”

“没有没有没有——”张弛摆手,“我们平时很严肃的。”

“对,很严肃。”孙宇强点头,“赛车手嘛,讲究的就是沉着冷静。”

“那咱们就跟平时一样,正常聊聊。”

“我一直很正常啊。”张弛眨巴着眼睛。

“我这人就这样,对谁好就对谁好,藏不住的。您要是不习惯,我收敛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怕我一收敛,您就觉得我不够热情。不够热情,您就觉得我不够重视。不够重视,您就觉得请我是个错误。请我是个错误,您就不给我合同了。不给我合同,我就得回去卖炒饭。卖炒饭我倒是不怕,我这五年炒了四万多份,闭着眼睛都能颠勺。”

他深吸一口气。

“但是熊总,我还想再回巴音布鲁克。”

熊初墨看着他。

张弛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急切,有一点点卑微,还有一点点贱。

仿佛在告诉熊初墨,“我知道我这样很不要脸,但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熊初墨端起拿铁,喝了一口。

“你说完了?”

“说完了。”张弛点头,“有需要我随时可以补充。”

“不用补充了。我问你几个问题。”

熊初墨放下杯子。

“您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您问我初恋是谁,我都告诉您!”

张弛挺直腰板。

“……我不关心你的初恋。”

“那就好,因为我也记不太清了。”

熊初墨深吸一口气。

这人说话,怎么每句都能拐到沟里去?

“第一个问题。你五年没碰车了,技术还能恢复到巅峰吗?”

张弛收起笑容,认真想了想。

“能。”

一个字。没有铺垫,没有废话。

“但我需要时间。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我能把五年的亏空补回来。”

“凭什么?”

“凭我这五年,每天在脑子里开二十遍巴音布鲁克。三万六千遍。每个弯道,每个刹车点,每块石头的位置,都在我脑子里。”

张弛看着他的眼睛。

熊初墨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真的。电影里演过。

“第二个问题。你的身体,还能扛得住吗?”

张弛沉默了一秒。

“能。”

“你确定?”

“确定。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命硬。当年非法飙车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完了。我没完。炒饭炒了五年,胳膊比五年前还有劲儿。您要是不信,我现在给您表演一个颠锅。”

“不用了。”

“哦,好嘞。”张弛又坐了回去。

熊初墨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真的是……贱得明明白白,惨得坦坦荡荡。

“第三个问题。”

“您问!”

“你为什么要回来?”

张弛愣了一下。

“你被禁赛的五年,赛车界早就更新换代了,今非昔比,你之前的记录早就被打破了,现在的巴音布鲁克是林臻东的天下。你已经错过了你职业生涯的巅峰时候,为什么还要回来?”

张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