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香槟金卡宴

张掖站结束后的第三天,华腾总部董事长专属停车位上多了一辆崭新的卡宴。车漆是香槟金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腻腻的光泽。车身上贴着临时牌照,后视镜上挂着一串佛珠,熊德柱的品位,一直稳定在“暴发户”水准,从山西挖煤到上海造车,从未改变。

熊初墨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拿起手机给老爹发了条消息:“爸,你又买车了?”

对方秒回:“赢比赛了不得庆祝一下?顺便给你庆功。”

“给我庆功结果给自己添了台车?”

“爸先开开,到时给你。”

“算了,看不中。这颜色太土了。”

“你懂什么!这叫香槟金!高端色!你没看那些大老板都开这个色?”

“没看出来,巨土。像一块移动的金砖。”

“你这什么审美!你爹我当年开这颜色去谈生意,人家都说我有品位!”

“那是人家不敢说你没品位。”

熊初墨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不跟一个六十岁还穿POlO衫立领的人计较。

华腾车队的名气像滚雪球一样膨胀。

张掖站的冠军和季军让华腾从一个“煤老板玩票”的笑话,变成了“今年CRC最大黑马”。媒体采访邀约堆满了叶经理的邮箱,赞助商的电话从早响到晚,连好舒爽的华东区代理都打电话来问能不能追加赞助,条件是张弛在下次比赛前拍一条卫生巾广告。

叶经理用“张弛的档期排满了”搪塞了过去,但对方说“那明年也行”,语气倍真诚。

熊初墨倒是更忙了。

采访、品牌活动、商务饭局、夜店局、私人局,日程排得很密。每天车接车送,身边永远有不同的人,朋友圈的定位从上海到杭州到北京三天换三个城市,配图永远是高档餐厅、酒吧、五星级酒店的夜景,以及一群叫不上名字但长得都很像的姑娘。

秦小溪偶尔刷到他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停两秒,然后划走。不点赞,不评论,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像一个路过别人家窗户的邻居。

张弛最近状态很好。

距离巴音布鲁克还有不到三个月,这是国内赛车最高荣誉,也是他复出后最重要的目标。张掖站的冠军给了他信心,但远远不够。巴音布鲁克在高海拔地区,空气稀薄,路面复杂,一千多个弯道,紧靠悬崖,每一米都需要精准到毫米级的操控,是车手技术和心理的终极考验。

张弛每天训练超过八个小时。上午在模拟器上跑巴音布鲁克的虚拟赛道,下午去健身房做体能训练。

熊初墨的热闹持续了不到两周,也开始收心了。

那天下午三点,熊初墨路过健身房,隔着玻璃门看到张弛正坐在模拟器上跑圈。双手在方向盘上快速转动,身体随着模拟器的晃动左右摆动。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熊初墨站在门外看了整整两分钟。张弛没有发现他。

当晚,熊初墨回到家,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开始,下午两点,健身房,练体能。早上八点,模拟器。谁都别迟到。”

老王回了一个问号:“熊总,你也要练?”

“废话。我又不是去巴音布鲁克看风景的。”

“那你那些局怎么办?”

“局少去点。日子还长,巴音布鲁克每年就一次。”

叶经理回了一个“收到”。

第二天早上八点,张弛出现在模拟器室的时候,熊初墨已经到了。

“熊总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

“局没去?”

“没去。”

“那今晚去吗?”

“不去。”

就这样,熊初墨和张弛各自扎进巴音布鲁克的备战里,每天在健身房和模拟器之间来回摆动,日子过得飞快,直到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叶经理走进健身房,表情不太好看:“张弛,外面有人找你。”

“谁?”

“说……是你儿子的亲生父母。”

张弛的杠铃差点没握住,旁边的孙宇强眼疾手快,伸手帮他扶住了杠铃。张弛坐起来,把杠铃放在架子上,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

“谁?”

“一男一女。三十出头。说从国外回来的。”

张弛愣了几秒。

“我去看看。”

“要我陪你去吗?”孙宇强问。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张弛走出健身房,脚步匆匆。

但孙宇强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那只手握了二十年方向盘,颠过四万多份炒饭的手。

会客室里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得体。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面色忐忑,手里各自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水。

看到张弛走进来,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男的赶紧伸出手:“张老师,您好。我叫许志远,这是我妻子林晓。我们是……张飞的亲生父母。”

张弛没有跟他握手。他走到对面的沙发前,坐下来,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男的脸上移到女的脸上,又移回来,像在做某种确认。

许志远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去,坐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脸上还挂着笑,但嘴角已经有点僵了:“我们……我们从新闻上看到您的报道。张掖站冠军。我们才知道,张飞这些年是您在养。我们是来……感谢你的。当年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没办法,才把孩子放在你车上。”

林晓在旁边点了点头,眼眶已经开始泛红:“这些年……谢谢您照顾张飞。我们在国外看到新闻了,知道你为了他……吃了很多苦。”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那是一张旧的婴儿照,张飞刚出生不久的样子,皱巴巴的脸,闭着眼睛,小手握成拳头。照片边缘已经发黄了,应该是被翻看过很多次。

张弛接过来,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在桌上。

“说正事。你们这次来,不只是为了谢我吧。”

许志远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张老师,我们这次回来,是想……把张飞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