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洗脚
晚上九点,老王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包厢302。熊总你们人呢?”
后面跟了一张包厢照片。
没有人回复他。
五分钟后,熊初墨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堵车。你先点单。洗脚就行,别点那种不正经的。”
孙宇强秒回:“什么是不正经的?”
熊初墨回:“你心里没数?”
孙宇强回了一串省略号,后面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老王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翘着腿等。半个小时里,服务员进来三回。
第一次问他“先生需要先泡吗?”
第二次问他“先生要加茶水吗?”,
第三次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没说话。老王尴尬的一个劲的在群里催促着。
终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熊初墨的声音最大,正在讲电话:“好好好,明天再说。我在谈业务呢。对,很重要的业务。”他挂了电话,推门进来。
后面跟着张弛、孙宇强、叶经理、记星。
老王像看到救星一样站起来:“你们终于来了!我在这儿坐了半个小时,服务员都进来三回了!”
熊初墨一屁股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翘起腿:“你急什么?半小时你都等不了?以后怎么干大事?”
“茶我都干两壶了,服务员进来问好几次了!”
“怕啥,你反正脸皮厚。”
技师们端着木桶鱼贯而入。每人一个,热水冒着白气,药包在水里起起伏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脚味。
老王脱下鞋袜,把脚伸进木桶里,“嘶——”的那一声长叹能听出这个中年男人今晚的累。
那个正对着他的技师是个短发姑娘,看着瘦弱,手上的劲却大得吓人。她第一下按下去,老王“嗷”了一嗓子,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又落回去。
“我擦!美女……轻点轻点!按那么重干嘛?会出人命的!”
“先生,您脚底全是结节,长期久坐加疲劳堆积。轻了按不开的。你这情况,至少积了三年以上,堵得都快形成新的足弓了。”
“那是结节吗?那是脂肪垫!我这叫富贵脚!”老王不服气地争辩。
技师手上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脂肪垫在这儿,结节在这儿,不一样哦。脂肪垫是软的,您这个是硬的,像石头。脂肪垫会疼吗?您现在疼不疼?”
“疼!”
“那就对了,疼就证明有效果。”
老王疼得龇牙咧嘴,刚要反驳,旁边熊初墨的声音幽幽飘过来:“人家技师见的脚比你认识的姑娘都多,听她的没错。她说你有结节就是有结节,你就乖乖认了吧。”
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老王,你那臭脚,确实该治了,上次我去你办公室差点以为哪里毒气泄露了。”
“那是鞋的问题!那天刚买的新皮鞋不透气!不过熊总,治脚臭算工伤吗?”
“哥屋恩…滚。”
技师继续按着老王的脚底板,力道稳健,不偏不倚。老王的表情在“痛苦”和“舒服”之间来回切换,在冰火两重天里挣扎。
包厢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指节按压的咔咔声,手掌推拿的摩擦声,偶尔有人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但气氛有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感觉。
孙宇强最先开口,声音带着泡脚之后的慵懒:“老王,你今天说下了一张信用卡,额度多少来着?”
“三十万。怎么了?”
“哦,那够。”
“够什么?”
孙宇强没回答,冲技师摆了摆手,示意力度再大一点。
叶经理咳了一声,推了推眼镜:“老王,我最近在研究车队运营成本结构,发现按摩其实可以算进员工福利里。”
“那是你研究的结论!财务不会认的!”
“财务认不认不重要。熊总认就行。”叶经理看了一眼熊初墨。
熊初墨正闭着眼享受技师的指压按摩,他嘴里哼了一声,没回叶经理,而是看向老王。
“老王,今天这局是你组的吧?”
“我?不是!是你说要来的,你发的消息!”
“我发的消息是‘晚上去个洗脚?’是问句,不是命令句。你回了‘收到’,那不就是你组织的吗?”
“啊?这么算的吗?这不该算你邀约吗?我回‘收到’那是尊敬你啊!”
“欸、就是这么算的。而且你要是真尊敬我那就更该买单了。这是职场礼仪。”
“熊总,你这是PUA!赤裸裸的PUA!”
老王脸一下子就垮了,再也没有刚刚销魂的表情。
张弛靠在那儿闭着眼,技师按到他的小腿:“大哥,你这有旧伤,没完全好。平时开车踩油门久了就会酸胀。”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熊初墨睁开了眼。
“这么厉害?这都能按出来?能治吗?”孙宇强问。
“能。但需要定期理疗,配合热敷和拉伸。”技师抬头,看了张弛一眼,“大哥,你是赛车手吧?”
张弛没睁眼:“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看你就觉得像!我看过你比赛哩,你平时小腿绷得太紧了,肌肉受力过大。这种伤得多按几次,不然容易抽筋。”
“那就多按几次!按!”老王叫了起来,他转向熊初墨,“熊总,那这能报销不?”
熊初墨缓缓坐直,喝了一口茶:“老王,你先把今天的账结了,明天再谈报销的事。”
“我这——不是——今天非我不可么?而且为啥张弛按摩可以报销,我治脚臭就不行?”
“滚蛋,能一样吗,张弛是我们车队的赛车手,他脚的健康关乎我们车队的成绩,和你治脚臭能一样吗?还有你看看大家,多关心张弛?你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
叶经理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老王,买单本质上是一种投资。你今天请了这顿,车队兄弟们的士气涨了,士气涨了就能拿冠军,拿了冠军你的市场部就好拉赞助,拉了赞助你的年终奖就高。所以你这不叫花钱,叫投资。”
孙宇强在旁边补了一句:“是啊,稳赚不亏。”
老王一会儿看熊初墨,一会儿看叶经理,他发现自己被集火了,这群孙子今天他肯定是密谋好了要坑他买单。
他迟疑了几秒,最后重重地靠回沙发背上:“行行行,我买!”
“诶,这才对嘛。所以你今天请客,不仅是为了张弛,更是你在为华腾车队的未来做投资。”熊初墨端起茶杯,语气轻松。
老王准备说什么,技师又按到了他脚底那个结节,他话到嘴边又“嗷”了一嗓子,疼得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行行!我知道了!我买!”
“那我再加一个——”熊初墨说。
“你还要加?!”老王的声音终于有点绷不住了,但熊初墨比他动作快。
熊初墨晃了晃手指:“先全部都加个钟,再一人来一份果盘,要最贵的。然后每人再加一壶养生茶,人参枸杞的,上一壶。最后我再加个采耳。”
“我也要加个采耳。”孙宇强说。
“我要修脚。”记星说。
“你脚上的茧比轮胎皮还厚,是该修了。”叶经理说。
“那我也修脚吧。”叶经理补了一句。
老王看着那五个正在报项目的人。咬牙切齿的对着按脚的技师说:“美女,你去跟前台说,全加上……”
然后又看着大家补了一句:“现在不能再加了,我已经把下个月的烟钱都搭进去了,你们再加,我就退出车队群了。”
熊初墨的声音从另一边飘出来:“退群之前先帮大家充张会员卡。”
老王的脸彻底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