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狭路相逢,洗手间里的无声夺命
余则成本能地侧身。
匕首擦着他的肋骨滑了过去,割开了衬衫,在皮肤上拉出一道火辣辣的伤口。如果他晚反应零点三秒,那把刀就扎进了他的肾脏。
黑暗中,一只粗壮的手臂从隔间的另一侧伸过来,死死卡住了他的脖子。
余则成的后脑勺撞在了隔间的墙壁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和劣质发油的气息。这不是李海丰的人。李海丰的手下不会用这种便宜货。
是76号的暗哨。
停电之后,饭店每一层都有暗哨巡逻。这个特务大概一直待在三楼的洗手间里,在黑暗中听到了天花板格栅被打开的声音。他以为余则成是趁着停电偷东西的盗贼,想直接制服。
余则成的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气。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比自己大得多。硬碰硬,他绝对不是对手。
不能出声。
这是唯一的铁律。一旦在黑暗中喊叫或者开枪,整个三楼的特务都会涌过来。
余则成放弃了挣扎。他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像一个失去意识的人一样瘫倒在对方怀里。
特务的手臂松了一瞬间。
就这一瞬间。
余则成的左手闪电般地摸到了自己腰带上的金属搭扣。那是一个铜质的“回”形扣,边缘被他用石头磨过,锋利得像一把微型刮刀。这是在临澧特训班时教官教的保命手段:“任何随身物品都可以是武器。”
他把搭扣从皮带上拽了下来,反手勾住了特务的右手腕。搭扣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了特务手腕内侧的肌腱。
特务闷哼了一声。握着匕首的手一抖,刀脱了手。
匕首掉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这声响在寂静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们都在等,等走廊里有没有人听到。
三秒。五秒。十秒。
没有脚步声传来。楼下的混乱盖住了这一切。
特务显然意识到了余则成不是普通的窃贼。他低吼一声,双手掐住了余则成的喉咙,用力把他往洗手台的方向推。
余则成的后背撞在了洗手台的石板边缘上,脊椎骨像要断裂一样地疼。他的双手在黑暗中疯狂地摸索,摸到了水龙头的铜管。那根铜管从墙壁伸出来,拐了一个弯连接到水龙头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卡口”。
余则成死死抓住铜管,用它作为杠杆支点,整个身体向右旋转。这个动作在临澧特训班叫“死角翻转”。原理很简单:当对方用双手掐你的喉咙时,你的转动方向如果与对方拇指的方向一致,他的手就会被自然掰开。
他转了过来。
特务的手被掰开了。余则成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用左臂从背后缠住了特务的脖子,右手把那个锋利的铜搭扣压在了对方颈侧的动脉上。
然后他用力拉紧。
特务开始剧烈挣扎。两个人在漆黑的洗手间里扭作一团,撞翻了垃圾桶,踢翻了拖把。特务的脚在地砖上疯狂地蹬着,皮鞋底发出“吱吱”的声音。
余则成咬紧了牙。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颈动脉在他的前臂下疯狂地跳动。对方的力气还在。大概还需要十五秒到二十秒,脑供血完全中断,对方才会彻底失去意识。
五秒。特务的挣扎开始变弱。
十秒。他的手臂垂了下去。
十五秒。整个身体像一袋面粉一样瘫软了。
余则成又多勒了十秒。确认没有呼吸、没有脉搏之后,他才慢慢松开了手。
他的双手在发抖。
这不是第一次杀人。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纯粹用肉体的力量、在绝对的黑暗中、一厘米一厘米地感受着另一个生命从温热变冰冷。
恶心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余则成弯下腰,干呕了两下。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酸水和胆汁。
他没有时间感慨。
余则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黑暗中蹲下去,双手按着地砖,开始摸索。他需要做三件事,而且必须在两分钟之内完成。
第一,处理尸体。
他摸到了特务的胳膊,拽住了衣领,把尸体拖向洗手间最里侧的储物柜。柜门是敞开的,里面放着几瓶消毒水和一把拖把。他把拖把抽出来扔在地上,然后把尸体卷曲着塞了进去。
尸体的膝盖卡住了柜门。余则成用膝盖顶着尸体的小腿,硬把它压弯了,才勉强把柜门关上。铰链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咔”。
第二,处理血迹。
余则成打开了洗手台的水龙头。谢天谢地,水管还在工作。他用水冲了冲地面上能摸到的大片黏腻液体,然后用那把拖把胡乱拖了几下。在完全的黑暗中他没法判断是否干净,但至少不会有人一进门就踩到一滩血。
第三,处理自己。
他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衬衫。右肋处有一道十厘米长的伤口,血已经渗出来了,但不深,只是割破了皮肉。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手帕,叠了几层压在伤口上,然后把皮带解下来重新系好,勒紧了手帕。
衬衫上沾着血。在黑暗中看不出来,但如果灯一亮,他就完了。余则成把那件浅色的衬衫外面套的丝绸马褂拉紧了,用力把纽扣全扣上。深色的马褂至少能遮住大部分血迹。
然后是手。他的双手沾满了对方的血和自己的汗。他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反复搓洗,直到指缝间再也摸不到黏腻的触感为止。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瓶一直带在身上的苏格兰威士忌的小扁瓶。里面还剩一小口。他把酒倒在掌心,涂在了脖子和脸上。酒精的气味立刻盖住了血腥气。
他对着黑暗中自己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
余则成把衬衫的领子扯歪了一点,把头发弄得更乱了一些,然后在脸上抹了一把冷水。现在,他看起来就是一个被爆炸吓得魂飞魄散的上海商人,从洗手间里狼狈地跑出来。
他打开洗手间的门,探出半个脑袋。
走廊里漆黑一片。远处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一道道黄光像扫帚一样扫过地面和墙壁。有人在大声喊叫,脚步声杂乱无章。
三楼走廊的另一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吕宗方拿着一支蜡烛,站在他们301套房的门口。老人的眼睛在烛光中极其平静,但手指却在不停地转动口袋里的核桃。那是焦虑的信号。
余则成正要迈步朝吕宗方走去。
就在这一瞬间,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个冰冷的、他绝不会认错的声音。
“封锁三楼!挨个房间搜查!”
是李海丰。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