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幽灵回电,用德国参数反制特高课的追踪

防空洞深处,那个简陋的装置安静地运行着。

闹钟的发条在缓慢地释放。齿轮咬合着齿轮,带动一根细铜丝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下压。积水在铜丝下方泛着暗淡的油光。

三个人已经在三百米外了。

雨还在下。余则成靠在一棵梧桐树的背风面,低头看着怀表。教书先生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刀疤脸蹲在最外面,眼睛盯着巷子两头。

秒针跳了最后几下。

余则成在心里数到了九十。

然后,什么声音也没有。

电波是无声的。它从防空洞深处那部老旧电台的天线上蹿出来,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射向南京的夜空。没有光,没有热,没有任何人类感官能察觉的动静。

但在两公里外的日伪电讯管理总局,二楼的值班监听室里,一个日军下士官的耳机突然响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信号!方位东南偏南,频段……”他的手飞快地转动着旋钮,试图锁定精确频率。

旁边的另一个监听员也发现了异常。他抓起电话,用日语急促地喊了一句。三十秒之内,三辆伪装成送货卡车的测向车同时启动了引擎。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整个监听室陷入了混乱。

测向仪的指针开始跳。

不是正常的微调式摆动。而是那种疯了一样的、大幅度的、从刻度盘这头甩到那头的剧烈跳跃。

“怎么回事?”值班军官冲过来,一把推开了下士官。

他自己操作了几秒。指针依然在狂跳。

“频段在变!”另一个监听员喊道。“每隔两秒就跳一次!我跟不上!”

这正是余则成设计的核心。

那十二组德制高频跳变参数,是这套新设备的“骨架”。它们定义了设备在自动追踪时会依次跳转的十二个核心频段。而余则成在编写反制电文的时候,精确地把发报频率设定在了这十二个核心频段的“缝隙”里。

不是在频段上。而是在频段和频段之间的盲区。

当日军设备试图锁定信号时,自动跳频功能会立刻启动,把接收频段切换到下一个核心频段。但信号不在那个频段上。于是设备再跳,再错过。再跳,再错过。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追逐一只萤火虫,每次伸手抓的时候,萤火虫恰好飞到了他手指缝之间。

两分钟过去了。

三辆测向车已经开到了信号源的大致方向。但三辆车测出的方位角互相矛盾。一辆指向东南,一辆指向正南,第三辆的指针仍在疯转。

“设备是不是出了故障?”值班军官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他不知道的是,设备没有故障。设备正在完美地执行它被设计出来要做的事情。只是那个设计它的人,恰恰把它最致命的弱点告诉了另一个人。

两分五十秒。

电台的电子管达到了临界温度。玻璃管壁开始发红,里面的钨丝在过载的电流中剧烈震颤。

三分钟整。

电子管炸裂了。

防空洞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噗”。像是有人吹灭了一盏油灯。

电波消失了。

监听室里,所有的耳机同时归于沉寂。指针停了下来,垂在刻度盘最左端,一动不动。

“信号中断。”下士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持续时间……两分五十三秒。”

值班军官盯着屏幕上的记录纸。测向轨迹是一团乱麻。三辆车的数据互相矛盾,根本无法交叉定位。

“方位呢?”

“无法确定。误差超过两公里。”

军官的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立刻上报!”他对着电话吼了一声。“告诉大佐阁下,有一个不明电台在城区内发报,持续时间不到三分钟,我们的新设备……”

他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可能对大佐说“我们花了三万马克买来的德国设备被人玩弄了”。

“我们的新设备因为信号不稳定,无法完成测向。”他最后说。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一句冰冷的日语:“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完整的技术分析报告。”

军官放下电话。他的手在发抖。

与此同时,三辆测向车已经按照各自的错误方位扑了出去。一辆冲到了秦淮河边的一片芦苇地,一辆开到了明故宫遗址附近的一条死胡同,第三辆车在莫愁路兜了三圈,最后停在了一家关门的米铺前面。

三个方向,三个错误答案。

日本人会在黎明前把这个区域翻个底朝天。但他们找到的只会是一部烧毁的电台和一个积满脏水的废弃防空洞。

而此时此刻,两公里外的梧桐树下,余则成收起了怀表。

“结束了。”他说。

教书先生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刀疤脸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先生,现在怎么办?”

“等。”余则成说。“等天亮。等消息发酵。”

他刚才用变式三元码发出去的电文只有一句话:“已知悉。金陵饭店三零七已毁。货已转移至延龄巷四号。”

延龄巷四号是76号二把手赵平川的私宅。

寒号鸟收到这封电报之后,会发现两个问题。第一,他的收网计划已经泄露了。有人知道了金陵饭店三零七的布局。第二,这个“知道”的人用的是军统的密码。也就是说,军统内部有另一股势力在和他抢目标。

他会怎么想?

他会怀疑赵平川在背后搞鬼。他会怀疑76号的人截获了情报要独吞功劳。而日本人也会怀疑。因为收网行动的情报是寒号鸟提供的,如果情报被泄露了,日本人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消息源头。

猜忌。恐惧。互相指责。

这就是余则成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三个人在雨中慢慢地往回走。没有走防空洞的方向,而是往城西的废弃民房区移动。那里有教书先生提前安排好的第二个安全屋。

走了大约十分钟,教书先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余先生。”

余则成转过头。

教书先生从长衫内衬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纸条很薄,像是从电报纸上撕下来的。

“这是今天傍晚收到的。延安方面的回电。”

他把纸条递了过来。

“关于您的身份审查,组织上有了最终决定。”

余则成接过纸条。

雨水打在纸面上,但墨迹没有晕开。是用蜡封过的。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看了看天。

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很细很淡的灰色。

快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