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偷梁换柱,市井隐形术与滚烫的开水

刀疤脸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巷子两头都被堵了。东头是三指带着两个人,西头站着另外两个穿灰布褂子的年轻人,手里各揣着一把短刀。

刀疤脸的脑子飞速转动着。他把黄包车推到了巷子中间,假装擦汗,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的地形。

左边是一排低矮的棚屋。卖豆腐的、缝衣服的、修鞋的。右边是一面断了半截的砖墙,墙后是一条死胡同。

无路可走。

三指已经走到了离他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他的眼睛像是两颗生锈的铁钉,钉在了刀疤脸的右手上。

“嗨,车夫。”三指的声音不高不低。“右手伸出来我看看。”

刀疤脸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那间豆浆作坊的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穿着脏兮兮短褂的中年人。

那人戴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挂着两撇歪歪的八字胡。手里拎着一个铁皮水壶,水壶冒着白气。

是余则成。

他换了一身打扮。短褂、布鞋、草帽,配上那两撇用锅底灰画上去的八字胡,活脱脱就是一个在棚户区讨生活的小商贩。

余则成早在半个小时前就注意到了巷子里的异常。穿灰布褂子的人不是这一带的。他们走路的方式不对。棚户区的苦力走路是拖着脚的,因为鞋底太薄。这些人的步子硬且快,像是受过训练的。

他没有急着出手。他在观察。

直到看见三指画的那张刀疤图。

余则成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马上明白了:这是冲着刀疤脸来的。那天雨夜在金陵饭店的后巷,有人记住了刀疤脸手上的特征。

硬冲?不行。巷子里至少五个人,而且刀疤脸手无寸铁。

逃?也不行。两头都堵死了。

余则成在十秒之内做出了决定。

不是逃,不是打。是“消除特征”。

他一把拽住了刀疤脸的胳膊,把他拖进了豆浆作坊。

“你干嘛?”刀疤脸一脸懵。

余则成没有解释。他环顾了一下作坊。灶台上有一口大锅,锅里是刚煮开的豆浆。铁皮水壶就是从这口锅里舀出来的。蒸汽从锅沿往上冒,带着一股浓烈的豆腥味。

余则成看了看那口锅,又看了看刀疤脸的右手背。

他的眼神变了。变得非常冷。

“咬住。”余则成从灶台上抓起一块抹布,塞进了刀疤脸的嘴里。

刀疤脸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余则成已经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然后,余则成用左手端起了铁皮水壶。

水壶里是刚从锅里舀出来的豆浆。温度至少九十度。

“忍着。”

滚烫的豆浆水浇了下去。

从手背到手腕。从虎口到指缝。

乳白色的液体冲刷过皮肤的瞬间,一股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皮肤表层在高温下迅速发红、起泡。那些水泡有大有小,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手背。

那道跟了刀疤脸十几年的旧刀疤,在大面积的二级烫伤下,彻底消失了。

刀疤脸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咬着嘴里的抹布,牙齿几乎把布咬穿了。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眼泪从他的眼角滚了下来。不是因为疼。好吧,也因为疼。

余则成放下水壶。他的手很稳。

“叫。”他说。

刀疤脸吐掉了嘴里的抹布,张嘴就嚎了一嗓子:“疼死我了!!老板你赔我!你赔我!”

余则成立刻切换了角色。他一把推开刀疤脸,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自己手笨打翻了水壶,还要我赔?老子这一壶豆浆值两毛钱!你拿什么赔?”

两个人在作坊门口吵了起来。声音之大,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三指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来。他一脚踹开了作坊的门帘。

“吵什么?”

余则成转过头,换上了一副卑躬屈膝的嘴脸:“哎哟,长官!这个不长眼的蠢货,替我跑腿来打豆浆,自己笨手笨脚打翻了水壶,烫了一手。您看看,这不是故意坏我生意嘛!”

三指的目光落在了刀疤脸的右手上。

那只手已经面目全非了。从手背到手腕,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泡和破皮。有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水。皮肤的颜色从鲜红到惨白参差不齐,根本看不出原本的任何痕迹。

三指的眼睛眯了一下。他凑近了看了两秒。

然后嫌恶地退后了一步。

“操。”他骂了一声。“晦气。”

他转身朝巷子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刀疤脸。

刀疤脸正用另一只手捂着烫伤的手背,蹲在地上呲牙咧嘴地哀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可疑的样子。

三指摆了摆手,带着人继续往巷子深处搜去了。

余则成一直骂到三指走远了才停下来。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碾碎的草药粉,撒在了刀疤脸的伤口上。

“疼不疼?”

刀疤脸咧了咧嘴。“先生,您下手是真狠。”

“不狠你就死了。”

刀疤脸看着自己那只已经认不出来的手背,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先生。以后我就没有‘刀疤’了。”

余则成没有接话。他从灶台底下翻出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地给刀疤脸的手包扎起来。

门帘又被掀开了。

不是三指。是教书先生。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表情。他看了看蹲在地上包扎的两个人,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口冒着热气的豆浆锅,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你们没事就好。”教书先生从长衫口袋里掏出了半张法币。纸币的边缘是撕裂的,像是从一整张上撕下来的。

他把那半张法币递给了余则成。

“组织派了一个高级特派员来南京。这是接头信物。”教书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天上午,夫子庙旧书摊。”

余则成接过那半张法币,对着光看了一眼。法币的编号末三位是“704”。

“什么级别的特派员?”

教书先生犹豫了一下。“南方局直派的。”

余则成的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那半张法币。

南方局直派。这个级别,比教书先生高了不止一个层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