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震动最高层,一石三鸟的暗杀术

那天晚上,黑室里没有人睡觉。

余则成在黑板上写了整整一夜。亚当斯和他的三个美国助手也趴在桌子上算了一夜。到凌晨五点的时候,他们又从新截获的电文中提取出了两组盲音期数据。

坐标进一步确认。

目标:珍珠港。

时间:十二月七日。

还有三天。

戴笠在凌晨六点离开了黑室。他走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余则成注意到,他握车门把手的时候,指关节发白。

两个小时后,消息上达了最高层。

余则成不知道蒋介石看到这份情报时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当天下午三点,一封印着委员长侍从室紫色火漆的嘉奖令送到了电讯处。

嘉奖令很短。只有一句话:电讯处副处长余则成破译日军绝密电文有功,传令嘉奖。

没有提珍珠港。没有提日本海军。没有提任何具体内容。

但军统内部的消息传得比电报还快。到了傍晚,整个局本部都知道了:余则成,那个从南京九死一生回来的中校,又立了一功。而且是天大的功。

电讯处的大办公室里,气氛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科员们看余则成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敬畏。是一种带着崇拜的恐惧。就好像坐在他们中间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台人形密码机。

齐思远站在技术室的门口,看着嘉奖令,沉默了很久。

“你是怎么想到盲音期的?”他问。

“在电讯处干了快一年了。”余则成说。“有些东西听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齐思远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这话只是敷衍。但他没有追问。

钱秘书坐在角落里,脸色很不好看。

他不是因为昨天的事生气。他是因为另一件事。

嘉奖令来了以后,余则成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不是请客,不是去戴笠那里表忠心。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签了一份内部调令。

调令的内容是:鉴于珍珠港情报的绝密等级,电讯处需要进行全面的保密升级。所有接触过相关电文的人员,必须接受重新审查。审查期间,非核心技术人员暂时调离本处。

非核心技术人员。

钱秘书是文书秘书。不是密码专家。不是电台手。不是技术人员。

他是“非核心技术人员”。

调令上写得很清楚:钱秘书暂时调往昆明第七监听站,协助当地的电文归档工作。为期三个月。

昆明第七监听站。

军统内部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一个建在山顶上的破棚子。三个人。两部旧电台。全年无休地监听缅甸方向的日军通讯。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疟疾的发病率是百分之六十。

去了那里,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钱秘书拿着那张调令,手在发抖。

“余处长。”他的声音也在抖。“我在电讯处干了八年了。八年。从来没有离开过本部。”

余则成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钱秘书,这是保密需要。”他说。“你也知道,珍珠港的情报如果泄露出去,会有什么后果。所有非核心人员都要暂时调离。不是只有你一个。”

“但是我……”

“当然。”余则成打断了他。“如果你觉得有困难,可以直接去找戴局座申诉。我这个副处长签的调令,局座一句话就能撤销。”

钱秘书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去找戴笠申诉?

他是毛人凤的人。毛人凤现在被戴笠禁足在家。他去找戴笠申诉,等于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戴笠不会管他。戴笠可能还会顺手把他也禁了。

钱秘书沉默了。

他低下头,把调令折了起来,揣进了口袋。

“我去收拾东西。”他说。声音沙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余则成。

“余处长,您好手段。”他说。

然后他推门走了。

余则成没有看他离开。他在翻一份新的电文。

齐思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走之前那句话,像是在放狠话。”齐思远低声说。

“让他放。”余则成翻了一页纸。“一个传话筒,传不了话了,自然就安静了。”

齐思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

余则成下班后没有回宿舍。他去了嘉陵江边的一个废弃码头。

码头上堆着几十个生了锈的铁桶。铁桶后面有一间塌了半边的砖房。砖房里有一部旧电台。

这部电台是军统在两年前废弃的。频段早就从军统的监听列表里删除了。但电台本身还能用。余则成在南京的时候就记下了这个频段。

他坐在砖房的地上,打开了电台。

电台预热需要三分钟。他等着。

三分钟后,真空管亮了。橘红色的光。很微弱。

余则成戴上耳机,调到了一个特殊的频率。然后他拿起电键,开始发报。

滴。滴滴。滴滴滴。滴。

他用的不是军统的密码。也不是日军的密码。

是他和左蓝约定的暗码。一套极其简单的替换密码。简单到不像密码。简单到任何截获的人都会以为这是一段无意义的干扰噪音。

但只有左蓝知道,这段“噪音”的含义是:

“珍珠港。十二月七日。日本海军偷袭。已确认。速报延安。”

发完了。

余则成关掉电台。拔掉真空管。用布擦掉了所有的指纹。

然后他把真空管塞进口袋里带走了。没有真空管,这部电台就是一堆废铁。

他站起身,走出了砖房。

江风很大。冷得像刀子一样。

余则成把军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

他站在废弃码头的边缘,看着黑沉沉的嘉陵江。

情报已经送出去了。组织会知道的。延安会知道的。

而在军统内部,他只是一个立了大功的忠诚中校。一个把毛人凤的眼线清理出去的铁腕副处长。

一石三鸟。

公事办了。私敌除了。情报递了。

余则成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他转身离开了码头。

第二天。第三天。一切照常。

第四天。

余则成正在办公室里翻阅新截获的电文。门被推开了。

卫队长站在门口。

“余处长,戴局座请您过去一趟。”

余则成放下电报纸,跟着卫队长去了戴笠的办公室。

戴笠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文件的封面是红色的。

红色封面。

军统内部,红色封面意味着最高等级的人事调令。

戴笠把文件推到了桌子的前沿。

“则成。”他叫的是名字,不是职务。

余则成站直了。

“北方的风要起了。”戴笠说。“天津站的事,你准备一下。”

余则成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局座,我听安排。”

戴笠没有再多说。他挥了挥手。

余则成敬礼,退出了办公室。

他走在军统大院的甬道里。两侧是灰色的砖墙。头顶是重庆永远灰蒙蒙的天。

天津。

那个吕宗方的老同学在的地方。

那个组织要他去的地方。

深海,即将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