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第一户的私接天线,毒蛇故意绕开余家

第二天上午,家属区门口站满了人。

寒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吹得告示纸角啪啪响。

行动队的人没有带枪上门,只穿着军装,手里拿登记簿。总务处来了两个书记员,吴太太身边也跟着两个女眷。

规矩做得很足。

也正因为足,才更压人。

吴太太站在院门口,脸上挂着笑,声音却硬。

“各家都听好了。站长说了,只查安全,不查私事。谁家有旧收音机、私接电线,自己说出来,别让外人翻出来难看。”

没人应声。

李涯站在一旁,看着一张张脸。

有人低头。

有人拢袖子。

有人看丈夫,有人看邻居。

他没有看余家。

翠平站在自家门槛里,手搭着菜篮,嘴上嘟囔。

“查个屋子还摆这么大阵仗,耽误俺做饭。”

余则成站在她身后,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别看他。”

翠平哼了一声,摸了摸围巾。

“俺看他干啥?长得又不好看。”

余则成差点被她这句噎住。

第一户是总务处一个老文书家。

门一开,女主人脸都白了。

李涯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按章程,女眷私物由吴太太的人看。行动队只看电线和旧电器。”

这句话一说出来,几个太太脸色稍缓。

吴太太也松了口气。

她怕的就是李涯借检查撒野,如今他守规矩,面子上总算过得去。

屋里很快翻出两匹洋布,几包日本香烟。

总务书记员看向李涯。

“李队长,这个……”

李涯淡淡道:“非电讯物品,登记,不处理。”

老文书的太太腿一软,差点坐到椅子上。

旁边有人低声道:“还真只查电线。”

这话传开,家属区紧绷的气稍稍松了。

余则成却没有松。

李涯这是在立样子。

他先让所有人相信自己不乱翻,后面的刀落下时,才更像公事。

第二户是总务股长一个远房亲戚。

院门刚开,李涯抬头看了一眼屋檐。

“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截发黑的铜线从屋檐缝里探出来,绕到后窗,另一头藏在柴垛后。

女主人脸色一下变了。

“那不是电台,真不是。就是我男人接来听戏的。”

李涯没有说话。

行动队的人搬开柴垛,从柜后拖出一台旧收音机。

木壳裂了一道缝,后盖少了两颗螺丝,里面线圈露着灰。

家属区一下炸了。

“真有收音机。”

“还接了线。”

“这不是害大家吗?”

吴太太脸色难看。

她压着火道:“谁家的东西?”

女主人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男人说能听北平戏,真没干别的。线是南市旧货摊买的,花不了几个钱。”

南市两个字一出,吴敬中派来的秘书立刻抬头。

李涯眼神也动了。

“请余主任过来。”

余则成从人群后走出来。

“李队长。”

李涯指了指旧收音机。

“劳烦余主任看看,这东西能不能发报。”

余则成蹲下去,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先看电源线,又看后盖,再用手指拨了一下里面的线圈。

动作不快,像真的只是技术检查。

“这台机器被人改过。”

女主人腿都软了。

李涯问:“怎么改的?”

余则成道:“外接铜线,增强收听。里面少了一个真空管,发报不可能。连收听都不稳定。”

李涯看着他。

“只是听戏?”

“从机器看,是。”

余则成顿了顿。

“但铜线和线圈来路要查。南市旧货摊这些年卖出的旧件不少,报废仓流出去的东西,也未必全在账上。”

这话一落,吴敬中秘书脸色变了。

报废仓三个字,像针扎到了天津站旧账上。

李涯顺着问:“陆科长情报科,是否也从南市旧货摊买过线圈?”

人群里,陆桥山一个亲信的太太脸色微白。

吴太太立刻咳了一声。

“李队长,今日查家属区安全,不是查情报科旧账。”

吴敬中的秘书也上前。

“站长有令,发现旧电器先封存登记,不得现场扩大。”

李涯没有争。

他点了点头。

“封存。”

行动队的人把旧收音机贴上封条。

女主人哭着道:“真不抓人?”

李涯看都没看她。

“若只是偷接线听戏,不抓。若查出发报,再说。”

这句话让不少人心里一松,又让更多人心里发紧。

他没有乱抓。

他越不乱抓,越显得这场检查不是胡闹。

翠平站在门口,手心出了汗。

她看着那台旧收音机被抬出来,脑子里立刻想到自家角落那台破木头箱子。

她刚想摸袖口,手腕一僵,改成拍菜篮。

啪的一声。

余则成没回头,却听见了。

还好。

至少这一拍,比摸枪强。

李涯余光扫过,却仍旧没有看余家。

他在登记簿上写了几行字。

私接铜线。

旧短波收音机。

南市旧货来源。

女眷惊慌明显。

写完,他合上登记簿。

“下一户。”

检查队往前走。

路过余家门口时,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一下。

翠平也把菜篮抓紧。

李涯走到余家院门前,脚步停了。

他没有转头。

行动队一个队员低声问:“队长,到余主任家了。”

李涯抬手。

“先查下一排。”

队员愣住。

吴太太也愣了。

“李队长,名单上不是……”

“顺序可以调整。”

李涯声音很淡。

“刚查出私接天线,先看同排有没有牵连。”

他说完,带队从余家门口绕过去。

翠平站在门里,后背一层冷汗。

她宁愿他现在进来。

刀悬着,比刀落下更磨人。

余则成走回她身边,低声道:“别松。”

翠平咬着牙。

“这毒蛇故意的。”

“对。”

“他想看俺慌。”

“那就慌给太太们看,不要慌给他看。”

翠平深吸一口气,突然扯着嗓子骂了一句。

“还让不让人做饭了?俺锅里还炖着白菜呢!”

几个太太被她骂得一乐,紧张气散了半分。

李涯已经走到下一户门口。

他听见笑声,没有回头。

只在登记簿边角写下一句。

余太太,骂声及时。

他把笔尖停住,冷冷道:“先查会慌的。”

身旁队员没听清。

“队长?”

李涯抬眼,看向下一户紧闭的门。

“最后查不慌的。”